体育电影何以成中国电影“短板”

　　作者：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 罗干

　　体育电影在中国这样一个体育大国没有得到与之相称的成绩与发展，被人诟病如国足一般“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2018酷夏，俄罗斯世界杯、北京奥运十周年引爆了许多体育热门话题，体育运动的普世魅力与价值潜力再次被得到印证。同时，体育热潮也带火了电影行业，《摔跤吧！爸爸》等电影一展拳脚，在世界影坛为体育电影占得一席之地。

印度电影《摔跤吧！爸爸》

　　但体育电影在中国这样一个体育大国没有得到与之相称的成绩与发展，被人诟病如国足一般“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虽然中国电影在文艺片、喜剧片等世界主流电影类型中的成熟度以及市场表现都有长足进步，但体育电影却一直是当下中国电影市场的“短板”。在“体育大国迈向体育强国”“电影大国迈向电影强国”的时代宏愿中，体育电影的沉寂显得有些顾景惭形。

　　毋庸讳言，中国体育电影的发展现状与体育大国、电影大国的地位不尽匹配。一个成熟、完备的电影市场不应该存在如此明显的类型短板，中国体育电影作为一个不成熟、不健全、正在发展中的电影类型，对其类型样式、影片文本、市场境遇的研究，都有重要且现实的价值与意义。

　　横比纵览：国产体育电影久靡不振

　　我国在职业体育和竞技体育各项目中都有耀眼的成绩和重要的地位，体育运动群众基础无疑更是世界第一。据国家统计局资料，2016年我国体育产业总规模达1.9万亿元，2017年的中国电影总票房达到559亿元，而体育电影在国内大银幕上却难觅踪迹。据初步统计，本世纪以来中国（大陆、香港、台湾）体育电影的总数约100~150部，在电影院线公开上映约50部左右，收获电影票房总计约35亿元。其中2017年一部以拳击为元素的“半体育电影”《羞羞的铁拳》票房就占据22亿元，之所以称之为“半体育电影”，是因为这部影片的高票房很大程度要归功于其成功的喜剧效果，而非体育因素。即使是口碑良好、被认为最具体育电影类型标准的2015年电影《破风》，也仅收获1.45亿元票房。在中国电影市场的繁荣中，体育电影仿佛“扶不起的阿斗”一般，跟不上中国电影大部队的脚步。

电影《破风》剧照

电影《头文字D》剧照

电影《大灌篮》剧照

　　纵向追溯，体育电影在中国电影史中确实趋于小众且冷门。1918年商务影戏部拍摄的《东方六大学运动会》《第五次远东运动会》《女子体育观》三部体育纪录片是中国体育电影的源头；1934年孙瑜导演的《体育皇后》是一部标志性意义的体育电影；据郦苏元先生考证，1949—1966十七年间，中国大陆共拍摄了《女篮五号》《冰上姐妹》《大李、小李和老李》等10部体育电影作品；1978-1999年，是国产体育电影的高速发展期，诞生了《沙鸥》《黑眼睛》《女帅男兵》等40余部体育电影；21世纪以来，奥运会、亚运会等大型赛事掀起了全民体育热潮，体育电影也乘风再起航，先后有《女足九号》《激浪青春》《旗鱼》《筑梦2008》《一个人的奥林匹克》《我是马布里》《羞羞的铁拳》等约50余部体育电影，遗憾的是其中大多数作品都折戟沉沙、销声匿迹；香港地区在激烈的商业电影竞争中生产了《点五步》《柔道龙虎榜》《激战》《破风》《头文字D》《极速天使》等十余部商业体育电影；台湾地区创作了《KANO》《球来就打》《翻滚吧！阿信》《大灌篮》《拔一条河》等十余部涵盖青春、励志的体育电影。

　　横向观照，在由近及远的跨国视野中，可以发现电影大国往往同时也是体育大国，自然也是体育电影的生产大国。韩国体育电影《马拉松》《哭泣的拳头》《国家代表》《力道山》《冠军》等颇有影响力。动漫体育电影是日本独具特色的体育电影优势，《足球小将》《灌篮高手》《网球王子》等都有广泛的受众。印度体育电影有《印度往事》《断线人生》《灵魂奔跑者》《加油印度》《摔跤吧！爸爸》等风格突出的作品。英国体育电影《烈火战车》《极速风流》《永不独行》《我爱贝克汉姆》享誉世界。美国体育电影《百万美元宝贝》《光荣之路》《洛奇》《愤怒的公牛》《光辉岁月》《摔角王》《一球成名》《搏击俱乐部》等在世界上影响深远。

　　类型策略：国产体育电影面面观

　　第一，中国体育有太多适合影视化改编的人物和故事，所以素材、题材从来不是制约国产体育电影的因素。主题与叙事的俗套与窠臼，是观众诟病国产体育电影的两大问题。国产体育电影的主题过多的呈现为励志、梦想、尊严、成功等相对简单直白的表达，缺少对人物情感变化、精神成长、人性复杂、生命价值等方面的深入探讨。此外，对人物形象塑造肤浅、刻板，主题价值表达过于生硬，教育意味浓厚，与当下电影观众的审美严重脱节也是国产体育电音发展不起来的桎梏。在叙事模式上，目前国产体育电影无外乎封闭结构的胜利叙事、类型糅合的嫁接叙事、宏大情节的回归叙事、长大蜕变的成功叙事。这几种叙事范式虽然符合类型规范，但往往会创作出平庸之作，难以在艺术质量上有所突破。究其根本是创作者忽视了对体育精神的深入挖掘，导致体育在影片中仅仅是剧情需要，而非信念、信仰。激励角色转变的往往不是体育本身，而是爱情、亲情等其他现实条件。对体育精神的疏离是国产体育电影与国外优秀体育电影的明显差异。加入更丰富的多元主题，大胆探索多种类型融合方式，不失为国产体育电影跳脱窠臼的创新之法。

《一代宗师》剧照

　　第二，体育与电影有着不同的专属审美领域，这种区隔在国产体育电影中具体表现为体育专业性与电影艺术性的融合难题，类似的困境也出现在戏曲电影中。一种专业有其业已形成的本体特点和审美方式，在创作成电影时，可能由于艺术语言的差异甚至矛盾，导致艺术形象和艺术意蕴的偏离和走形，既违背了原有专业领域的审美特点，也与电影本体“貌合神离”。专业性强、拍摄难度高一直是困扰国产体育电影的难题，具体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如何在拍摄中体现运动美感、表现体育精神；另一方面，导演、编剧、演员的体育专业性储备是否足够：印度影星阿米尔·汗在《摔跤吧！爸爸》中要呈现角色的少年、青年、中年，拍摄期间经历了增重与减重，进行了为期一年的专业训练；中国演员张震为拍摄《一代宗师》，学习了三年的八级拳，参加专业比赛拿下一等奖，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拳师，这种创作的敬业精神应当成为国产体育电影的楷模。

　　第三，2018年的韩国体育电影《冠军》以掰手腕为题材，这让习惯了国际体育主流项目分类的中国观众颇感意外与新鲜。体育运动的内涵与范围、体育电影的概念界定有必要根据中国体育文化的本土特色与发展现状进行适当的扩充阐释，比如把中国特色的民族、民俗、地域文化以及在流行文化中产生的体育运动项目（龙舟、武术、骑术、舞龙舞狮、斗牛、跑酷等）囊括到体育电影的文化涵义中。这样既扩大了国产体育电影的题材来源与表现领域，打破了对体育电影的固定认知，又能将更多的体育迷转化为电影观众，更发掘了中国特色文化中对民族体育文化的传承。

　　2014年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2022年北京和张家口联合举办第24届冬奥会，预期又将会掀起新一波的体育热潮。香港导演陈可辛筹备的体育电影《李娜传》《中国女排》即将在近两年内上映，备受市场的关注与期待。毫无疑问，体育产业将会是高速发展的朝阳产业，未来几年也将是中国体育电影难得的发展机遇。解决当下中国体育电影的类型瓶颈和市场困局、提升整体创作质量，才能在机遇中乘势发展，让我国体育电影的质量逐渐适配体育大国与电影大国的身份。（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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