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电影《苏丹》何以遭遇滑铁卢

　　作者：段婧瑛 薛晋文

　　近年来，印度电影逐渐走入中国观众的视线，并以独特的文化内涵、轻松愉快的叙事方式积淀了良好的受众群体。2011年，由拉吉库马尔•希拉尼执导的电影《三傻大闹宝莱坞》，创下了印度电影在中国票房新高；2017年，由涅提•蒂瓦里执导、阿米尔•汗主演的体育电影《摔跤吧！爸爸》在中国大陆上映，一举获得12.95亿元人民币的票房佳绩，印度电影一度成为口碑与票房的代名词。

　　八月末，由导演阿里•阿巴斯•札法执导、动作明星萨尔曼•汗主演的电影《苏丹》，在中国大陆悄然上映。这部与《摔跤吧！爸爸》题材相似，同样汇聚了明星、体育、励志、歌舞等诸多“爆款”元素的影片，却未取得如后者一般的惊人佳绩。直至今日，电影《苏丹》在大陆的累计票房未破4000万(人民币)，在大陆电影票房的“亿元时代”，“爆款”电影失利的原因值得我们深思。

　　人物形象和思想内涵的中心地位不可动摇

　　电影《苏丹》票房不佳，究其根本，在于剧本的单薄与内涵的缺失。为缓解本国贫富差距矛盾，印度电影的叙事多轻松明快，剧情大多通俗易懂，人物塑造多从草根出发，讲述普通印度人民的奋斗史。电影《摔跤吧！爸爸》深入浅出，娱乐化的视听表征下，本质上是在反思与批判印度社会对女性的压迫。电影人物塑造立体多面，男主人公在严苛的外表下，实际上是对女儿深沉的父爱，他用理想与现实，唤醒了女儿们作为女性的独立意识；女儿们则是从对父权的畏惧，到真正了解、尊敬、体认父亲，人物弧光的艺术呈现现代而深刻。亲情的渴望与理想的追求，是电影具有普适价值与全球视野的情感基础，为该片在海外市场票房与口碑的大获全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相比《摔跤吧！爸爸》的立体式人物塑造与深刻的内涵表达，《苏丹》的人物塑造趋于扁平化，人物的精神内涵和审美理想模糊不清，没有很好继承印度电影的人物创作传统，男主人公超乎寻常的成功史缺乏现实根基，人物挫折与矛盾显得推动力不足，而妻子的角色塑造更为符号化，在独立女性与女权觉醒的外衣下，是对丈夫的服从与附庸，这种向后转的创作观显然早已不合时宜，价值取向的偏颇是影片遭遇滑铁卢的重要原因之一。

　　国内市场和观众的审美选择日趋理性和自觉

　　电影不仅是商品，更是文化与艺术的传播载体。当前，世界各国都在借助电影这一艺术形式进行本土文化的传播。半世纪以来，欧洲电影有些衰落，美国电影一家独大，但印度电影市场始终是世界电影市场的优秀特例。在印度政府的鼓励与宝莱坞成熟的电影商业模式下，印度电影的生产数量与本国受众的观影次数稳居世界榜首。印度观众喜爱本国明星、钟爱本土电影，印度拥有“内向型”的受众与“外向型”的电影创作者，同时拥有丰厚的资金进行艺术创作与海外发行，《摔跤吧！爸爸》与《苏丹》都在印度本土取得了数十亿的票房佳绩.

　　近年来，随着中国电影产业化的形成，国产电影的质量急剧提高，电影类型化逐步形成，催生出一批如《战狼2》《湄公河行动》《我不是药神》等代表性高票房电影，我国观众开始同印度观众一样，逐渐喜欢看本土电影，喜爱本国影星。尤其是国产动作片与喜剧片的类型融合日渐成熟、发展势态迅猛，其中以《唐人街探案》《羞羞的铁拳》《捉妖记》等本土影片为代表，深受中国受众喜爱创造了不俗的票房成绩。在中国受众处于从“外向型”到“内向型”转化的阶段，电影《苏丹》的体育加喜剧题材在中国并不讨巧，虽然该片伴随着《摔跤吧！爸爸》的余热在中国大陆上映，观众一定程度上却进入了审美疲劳阶段，更何况《苏丹》的艺术诚意与思想内涵有待商榷，观众更愿将腰包掏给优秀国产电影。可以说，中国观众审美趣味的逐步提升，应该是电影《苏丹》遭遇挫折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所在。

　　面向人类困境的追问是电影全球传播的动因

　　按照印度本土上映时间，电影《苏丹》早于《摔跤吧！爸爸》，且都在本土市场取得不俗的成绩，但后者在中国成绩与口碑俱佳，而《苏丹》则票房遇冷，其中的原因的确耐人寻味。冷静观察，《摔跤吧！爸爸》是在深挖本土文化的基础上，发觉全球化的可能性，既具有民族特色，又具有全球视野，是以先进文化的引领性对印度落后文化进行批判反思，这样的审视和反刍，实际上既具有民族文化创造转化的力度，又具有顺应全球人类解放的情感温度，实际上对人类共同的命运或个体解放进行奔走呼号，因而电影的内容是民族的，电影的思想却是世界的。

　　相反，电影《苏丹》的创作比较草率，女性压迫、阶级分化、印度歌舞等这些本土文化元素的使用过于浅表化，徒有华丽的符号和炫目的形式，电影对于个体生命或人类命运困惑的内核没有找准，对于印度民族文化或社会的反映比较粗糙，对于海外观众的精准定位和捕获有些力不从心，艺术与生活或艺术与现实的错位，应该是电影播出后遇冷的深刻教训之一。此外，中国电影市场头部资源垄断日趋明显，《苏丹》与美国动作大片《碟中谍6》同时期在中国上映，相比较每部新作皆有突破与创新的《碟中谍6》，本土文化魅力不足的电影《苏丹》，票房成绩平平也是情有可原，创新与泛娱乐化较量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段婧瑛，太原师范学院影视艺术系教研室主任、讲师；薛晋文 山西省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太原师范学院影视艺术系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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