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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纱》:战胜自己的人最为强大

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2019-04-17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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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郑芳芳

  但丁的《炼狱》中,有这样一句诗:“锡耶纳养育了我,而马雷马却把我毁掉。”讲的是皮娅的丈夫怀疑她红杏出墙,先将她幽禁后将她从窗口扔出去的残忍故事。毛姆听后深受触动,便决定以此为依托来创作一部小说,然而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场景能够去完成这个故事。

  1919年,毛姆来到中国,发现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家一边是军阀割据下混乱、落后的市井生活,另一边是壮观的城墙、魔幻的庙宇以及闲适的乡村别景。于是灵感顿生,于1924年开始在杂志上连载12.5万字的小说——《面纱》。毛姆说:“这是我唯一一部由故事情节而不是人物形象为契机发展而成的小说。”

《面纱》:战胜自己的人最为强大

  《面纱》一名取自雪莱的作品《别揭开这神秘的面纱》:“别揭开那些活着的人们称之为生活的华丽面纱,尽管这都是些不真实的假象。”书名及这首诗正是本部小说内容的浓缩版。

  《面纱》以女主角凯蒂私会情人被丈夫沃尔特发现为开端,进而带出整个故事的轮廓:凯蒂因容颜美丽,母亲一直希望她能凭借容貌换取一桩好婚姻。然而她虽自成年后便流连于众多追求者之间,却迟迟未能觅得好归宿,眼见“处处不如自己”的妹妹都要出嫁,她不得以只好匆忙嫁给了木讷寡言的细菌学家沃尔特,随其前往香港生活。本就无情愫可言,爱说爱笑的凯蒂逐渐连生理上都开始讨厌“不具备魅力”的沃尔特,随后出轨了“能让每个遇见的人觉得他是对方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见的人”的香港官员唐生。

  这只是铺垫,此时这些人物形象还并不饱满完整。要说毛姆最擅长的,便是对人性深刻的洞察力,他以医生般的冷静笔触、手术刀一样的尖锐文字,戳穿人性面纱,冷静揭开个人内心的黑暗面和鲜血淋漓的真相,语言精准、刻薄,不留情面。

  撕开面纱,毛姆为读者呈现出来的沃尔特,表面唯唯诺诺实则冷酷甚至有些冷血,撞破妻子私情后企图假装不知情地将妻子带往瘟疫肆虐的湄潭府,想让妻子感染瘟疫而死或在瘟疫中同归于尽,“他给一个布娃娃装扮了华丽的长袍,把它安置在圣殿里供奉起来,随后发现布娃娃里面填充了锯末,他便无法宽恕自己,也不能宽恕她。他的灵魂撕裂了,他一直活在一种虚假的构想之中,当真相击碎了幻象,他便认为现实本身也被击碎了”。凯蒂言明不去之后他又威胁说要么对簿公堂要么随他走,毫不留情面。在湄潭府期间刻意冷落凯蒂,终日埋头工作。当然,他也是个可悲的人,凯蒂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他的这件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在毛姆模棱两可地描述里,他好似主动感染瘟疫离开这个世界时,“好像此时此刻他的灵魂变成了一只振翅的飞蛾,两只翅膀因为载满怨恨而沉重不堪”;唐生表面亲和圆滑、永不犯愚蠢错误实则“深谙笼络人心之道,但自始至终一成不变的魅力会使人厌烦,在这个世界上他不会向任何人付出什么东西,除了他自己”,他甜言蜜语哄骗凯蒂又绝不肯放弃与妻子的婚姻,渣男嘴脸展露无遗。

  显然,毛姆对爱情、婚姻均未抱丝毫希望,他认为,爱情好比一个蹩脚的水手,只要在海上航行,它立马就蔫了。从《人生的枷锁》,到《刀锋》,再到《月亮与六便士》,他总是冷冷地注视着笔下人物一个个在爱情的陷阱之中走向坠落,无挽救之意。抛却爱情,毛姆认为,人能设定的最伟大的目标,就是自我完善。他总是给予笔下人物追求自我的最大自由,进而让他们发掘自我的价值与意义,最终能够战胜自己,成就完整的自我。在《刀锋》里毛姆借象神大师之口言道:“人往往妄自菲薄,智慧才是解脱之道;救赎不必靠出世苦修,只要舍弃自我即可;行事不为私利,能常保心地纯洁;责任就是契机,让人学习放下小我、成就大我。”而在《面纱》中,好似完全没有容身之地的凯蒂则一直“在寻找某种东西,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了解它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如果找到了,一切就会截然不同。”

  经历了出轨、背叛、霍乱、死亡等等困境,凯蒂在短暂重投唐生怀抱之后,终于认识到过往轻浮孟浪的自己是身体里的兽性,“像恶灵一样愚昧可怕,我不认同它,痛恨它,鄙视它。”最终果断地离开了香港,决意独自抚养女儿。她希望女儿能“无所畏惧,真诚率直,独立于他人,像一个自由的人那样生活,而不只是为了让某个男人因为很想跟她睡觉而供她吃住,养她一辈子”。这条觉醒之路可谓漫长又深刻。但好在,以刻薄著称的毛姆终是让她找到了自我,成为了一个独立女性。正如他所言:“战胜自己的人最为强大。”

  焕发新生的凯蒂内心坚毅:“我有希望,也有勇气”,即使不知道什么样的未来在等待着她,也感到内心有一股力量,无论将要发生什么,她都能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去接受。她已经清楚地看见了修道院修女们一直谦卑而遵循的路:

  “那是一条通往内心安宁的路。”(郑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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