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京大学艺术理论学博士 韩思琪 　　

　　为影片注入了“她”（HER）视角，这不失为女性英雄角色“破局”的一种方法。

　　6月6日，超级英雄电影《X战警》系列迎来了二十年终局——《x战警：黑凤凰》，可惜，收官之作竟成为同系列评分“史低”。如果说《复仇者联盟4》是用情怀给粉丝打造的体面“毕业礼”，那么《黑凤凰》则是给粉丝添堵的“烂尾楼”，意难平的粉丝们只能通过刷低分来宣泄不满。

　　然而，评价的争议、对峙、割裂反而折射出了一个新问题：女超级英雄电影如何走出叙事困局与尴尬？

《x战警：黑凤凰》剧照

　　角色的单薄磨平故事的厚重感

　　《x战警》系列的超级英雄更能唤起观众的同情心，因为他们比漫威英雄更“惨”：x战警在变身前被视为危险系数不可控的“怪物”，现实的无奈逼迫着他们破釜沉舟。这种“边缘群体获得社会认同”的情节在当下语境更易打动人心，因为对于当代年轻人而言，怎样无惧他人目光、接纳自己，是一种比较普遍的困境。因此，“Mutant and proud”不只是影片的一句口号，更是鼓舞观众的一剂强心针。

《x战警：黑凤凰》中的反派万磁王

　　因此，影片的叙事逻辑就显得格外深刻。《X战警》内部的分裂也正是美国人权运动的一种镜像：倡导非暴力和平运动的马丁·路德·金一如x教授，漫威系列中万磁王的设定则受启发于马尔科姆X——倡导by any means necessary（不择手段），激进地以暴力对抗暴力、以偏见对抗偏见。《x战警》系列拒绝绝对正义的价值观——正义有时为复仇、邪恶也曾祈求救赎、超能力者也会软弱——这些无限逼近于真实而复杂人性的时刻，让《X战警》系列有了不同于其他超级英雄电影的底色。

　　但当《逆转未来》重启宇宙之后，这种内部的张力与冲突被削弱，需“天降”反派来推动故事的进展。上一部是“天启”，这一部则是凤凰女“黑化”——这也是一众粉丝斥之为“烂尾”的重要原因。关于《黑凤凰》“烂尾”的评价不外乎以下几种：角色崩坏，所有人物都矮化为让故事得以讲下去的“工具”，尤其是x教授与万磁王的形象突变；主角凤凰女光环过猛，让故事看起来并不可靠、可信；反派计谋低级，降低了故事的整体质感。

　　角色层面的单薄磨平了故事的厚重感与深刻性。x教授罔顾学员性命以证其“英明”，似“武器”式存在的变种人只有在“好用”时才会被“认可”，否则政府便无情“翻脸”……当观众凝神聚力等着变种人发大招反抗时，一场外星人入侵竟然冲淡了双方的矛盾，上一秒还在分裂内斗的x战警突然团结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和解让观众哭笑不得，这样生硬的转折也让影片充满了尴尬。

《复仇者联盟》中的反派灭霸

　　低分一方面源于观众高期待落空的报复性评分，另一方面也来自于同行衬托：《复仇者联盟》塑造的灭霸不惜牺牲此生最爱来整治这个混乱而拥挤不堪的宇宙，在毁灭人类时绝对不感情用事——这样血肉丰满的角色拉高了超级英雄片的反派“门槛”，对比之下，《黑凤凰》中的外星人实在有“滥竽充数”之感。

　　“她”视角代入为女性英雄角色“破局”

　　影片的低分其实早就有迹可循：时间线布局规划不足，所以重启宇宙后的故事本就“先天不足”；福斯被迪士尼收购、x战警版权回归漫威、演员合同到期等问题让本应作为过渡作品的《黑凤凰》强行成为终章，草草收尾的任务让故事“后天畸形”。如此“拉扯”在一定程度上浪费了詹姆斯·麦卡沃伊、迈克尔·法斯宾德等演员，也牺牲了角色人物应有的弧光。

　　即便如此，凤凰女这一角色仍有可取之处：这一版的凤凰女在社会属性与生理意义上的双重死亡反而成就了一种“复活”——琴最终找回了自己、也守护了想要守护的人。她对反派说的那句“感情用事是我的力量”也出现在《惊奇队长》的台词中，增添了英雄的“女人味”，也让这一“缺点”变成了她们的杀手锏。

黑化的黑凤凰

　　但反对的声音马上出现：没必要刻意凸显性别独立，过于工整的女权主义色彩让影片变得“正确而无趣”。这样的困境不仅出现在《黑凤凰》中，同样也发生在《惊奇队长》身上：凤凰女与神奇女侠刚一出道就是“满级”，这让观众看不到角色的成长，只有满屏的“玛丽苏”。此外，青春期少女的人设也削弱了角色的力量，让她们的成长之路看起来更像是少女的青春期叛逆。

　　凤凰女拥有强大但不可控的凤凰之力，经常在正邪善恶之间摇摆。她的力量大到被人觊觎，但也为她带来了悲剧。本应可以借此制造出精彩的戏剧冲突，但制作团队却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她的痛苦与仇恨没有铺垫，苦难与悲情也被残忍忽略。这样“无意识”地书写才是问题之所在：凤凰女的蜕变与自我和解是在“父亲”的引导下完成的，许多观众代入的视角是“老父亲”而非女主角，这多少让女英雄们的挣扎与痛苦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懂事”。

　　女性英雄角色的形象处理并不容易，这是同类型电影的普遍困境。《神奇女侠》作出了一个相对正面的示范：人设起点同为少女，同样相信人类是善良的，因此积极加入世界大战。不同的是现实揭穿后的选择：神奇女侠在发现人类世界的阴暗面后也曾陷入挣扎和迷惑，但最终依然“不忘初心”；影片中的男性角色也从未试图教导并改变她。这其中细微的差异或许是《神奇女侠》的女导演为影片注入了“她”（HER）视角，这不失为女性英雄角色“破局”的一种方法。（韩思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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