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芳芳

　　活着是什么呢？

　　“对了，明天要去荒井家，请他们分一点蜂斗菜的根给我，然后担心明年蜂斗菜会不会发芽。如果长出蜂斗菜花会很高兴。”

　　“一百零一岁的人，年轻又美丽，身材苗条，手指白皙。要是搞外遇的话就太棒了。”

　　那如果死了呢？

　　“我已经活够了，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可是，不是今天也无妨。”

　　“想到我死了以后，百花燃放般的春山也会继续含笑矗立，辛夷花与樱花也会照常绽放，我就觉得死不瞑目。”

　　也太可爱了吧。

　　这是绘出了无数小孩喜欢的《活了一百万次的猫》的佐野洋子，在步入六十四岁的时候，写出的《没有神也没有佛》，凭借文字立起来顺其自然的生命态度，有着被岁月沉淀的从容和不动声色的诙谐。

　　英国哲学家、文学家伯特兰•罗素曾在《怎么变老》一文中这么写道：“人的一生就应该像一条河，开始是涓涓细流，被狭窄的河岸所束缚，然后，它激烈地奔过巨石，冲越瀑布。渐渐地，河流变宽了，两边的堤岸也远去，河水流动得更加平静。最后，它自然地融入了大海，并毫无痛苦地消失了自我。”

　　佐野洋子面对着“有皱纹、脸皮松弛、斑点大放异彩”的老后模样，从圆脸退化成四角脸，成为一个嘴边满是皱纹的四岁孩提，任性又豁达地放言：“老年是神明赐予的平安”，“有比无用之事更让人雀跃的吗？无用才是人生的醍醐味吧”。

　　“我深知我是普通的人，对此我既高兴又悲切。人的生活本身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就在这种微不足道之中才有幸福。”在身边朋友不断逝去地年纪，佐野洋子不慌不忙，躲在山里的乡村生活了五年。赏枫、会友、逛街甚至冒险，寻找生命里从未缺席的奇妙之事。她不懂足球规则却喜欢看各队的帅哥，一开始被贝克汉姆“帅晕了”，后来又喜欢德国队守门员卡恩，甚至在世界杯结束后想买一张他的海报“贴在卧室的天花板上，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卡恩”；她喜欢冒险，一个人半夜开车跑去泡温泉，途中一边胆战心惊一边又欣喜雀跃，摔倒后身上满是淤青还是坚定着“变成熊，变成狐狸，变成山猪”的想法，匍匐着最终找到了温泉所在地，在眼睛适应黑暗看见景物之后，惊奇地发现自己“脚又长又白，我好像变成了人鱼公主。年过六十还能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人鱼公主，真是太美好了”，最终回家后即使被朋友说“不正常”，也认为“做了比不做好”。

　　这个“不晓得要变成怎么样的老人”，即便觉得很难感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只是毫无目标的转来转去，还是每天都在“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大便，睡觉，即使没有意义的活着，人也很幸福，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在她这本絮絮叨叨日常生活的“日记”中，还有很多跟她一样可爱的老年朋友：

　　养蜂的古谷先生，即使在风雨交加的台风天，也会爬上屋顶好几次，接着流淌而出的蜂蜜，在瓶装蜂蜜上画上插画送给友人。

　　喜欢装帅的聪太即使没钱了也不愿卖掉自己心爱的捷豹，明知道“天花板会更容易掉下去”还是在屋顶上盖了个屋顶花园，因为“在这里看到了双彩虹。从那边的天空横跨到这边的天空，很壮观的彩虹喔”。

　　暖子在老公出差的时候一个晚上跟他要一万块，然后存起来当私房钱，最后用这笔钱往自己的院子里移植了一株二十二公尺高的辛夷树，认真地期待春天的到来，然后坐在檐廊喝茶看树。

　　他们无惧老后麻烦的生活，不认为人的一生必须一直“现役”，“必须精神抖擞”，他们直视生命的真相，平静地接受周遭的人不断和他们永别的消息，平静地活着，甚至更热切、更起劲地活着，“一边想着活着真是残酷的事，一边继续大笑”。正如罗素所说：“生活在过去中，遗憾过去的好日子，或为已逝去的朋友悲伤都是不好的。应该把思想聚焦到未来，聚集到那些可做点什么的东西上。”

　　希望每一个姑娘，在老后都能捧着热茶欣赏漂亮的“歌舞伎”，还能任性地把老公赶到仓库去睡觉；在知道自己因为癌症只有两年可活时，能够豁达地觉得“知道自己死期的同时也获得了自由”，并且能够兴奋地去买一辆进口捷豹。

　　任何时候，感受生命中细密的快乐都比消极的去照镜子悲叹容颜老去、去计算生命所剩时日要来的有意义得多。

　　“长大后的混乱迷惑只比九岁的时候更复杂，更深不见底。人根本无法变得聪明伶俐。只要还会为下雪兴奋，我不介意自己是四岁、九岁或六十三岁。”如果心态永远平和乐观，年龄又岂会是限制？（郑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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