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葛建国
近几年,漫改剧在韩国流行起来,或轻松或惊悚的原著漫画被搬上荧屏。其中,一部既没有俊男靓女也没有谈情说爱的无厘头漫改剧格外引人注意——《很便宜,千里马超市》。
《很便宜,千里马超市》海报
韩国财阀大马集团董事郑福东,因直言“生产让汽车长毛的车蜡太过愚蠢”惹怒会长,被丢到快倒闭的千里马超市当社长。愤懑不平的他决定搞垮超市,给大马集团抹黑。
看似暗黑系复仇的开头,却接上了一系列堪称沙雕的神操作——郑福东不顾成本,雇佣奇奇怪怪的社会人员,包括小女孩美珠和她去世的父亲;宣扬“员工才是上帝”,将售后服务中心打造成宫殿布局,员工穿上古代王的服装高高在上地听投诉;把入口换成吃力的手动旋转充电门,以免顾客进店太容易;超市搞活动,不需要花大钱的不办,不奇葩的不办,文艺演出变成重金属摇滚,时不时就随意尬歌舞;让员工起各种明星的名字,戴向日葵头饰,将收银台改成暖席,夏天卖绒帽……
郑福东不走寻常路的发挥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郑福东越是折腾,超市的生意越好,营业额直线飙升,各种投资纷沓至来,连堪称黑暗料理的年糕店也成为许多直播网红争相打卡之处。店长文硕九面对郑福东的奇葩操作,从一开始的质疑转向佩服,员工们也在千里马超市找到了工作的乐趣。
纵观近些年韩国影视剧的发展,大致上分成两种方向,一种是赤裸裸批判的现实派,像《天空之城》直指教育焦虑,撕开韩国中产阶级优雅的面皮;另一种则是轻松愉悦又点到即止的荒诞派,像《极限逃生》通过一场意外的毒雾蔓延,主角攀岩跑酷,暗示年轻人在待业压力下的挣扎。
从长毛车蜡畅销、顾客向“王”下跪求退货、雇佣逝者和儿童当店员等无厘头设定来看,《很便宜,千里马超市》明显属于后者。荒诞的另一面,是对现实微妙的讽刺,指向就业难、阶层固化等社会问题。
“员工才是上帝”
剧中有一个关于橡子凉粉的隐喻。郑福东为了尽快败掉超市,决定提高商品进价,凉粉厂老板不再有成本顾虑,决定使用最好的原料和工艺回馈这份信任。结果,尽管比其他超市价格高出几倍,货真价实的橡子凉粉还是吸引了许多顾客。放在剧中,人们很容易因为郑福东的弄拙成巧哈哈大笑。而揆诸现实,橡子凉粉这种随处可见的食物,因为大型商超压价而粗制滥造,恰恰暗示了韩国社会年轻人的迅速贬值,以及这种现象造成的职场中空恶性循环。
韩国人,尤其年轻人的就业压力究竟有多大呢?
根据韩国统计厅发布的数据,2018年韩国失业人数为107.3万人,全年失业率为3.8%。其中,青年(15-29岁)失业率为9.5%,25-29岁青年人口失业率为8.8%,也就是说,平均每十个青年就有一个处于完全失业状态。而如果再计入边打零工边找工作、备考求职等实际失业者,青年广义失业率高达22.8%。拥有一份正式工作,成为众多年轻人的奢想。
《很便宜,千里马超市》对这种现象进行了具象化的展示:三十多岁的未出道歌手,被银行裁员的代驾司机,上门碰瓷的黑道混混,来历不明的巴亚族人,为了得到超市的工作纷纷卖惨;美珠父亲多年准备司法考试,还没开始工作就意外去世,被邻居称为“无业鬼魂”;店长文硕九、代理赵美兰一路认真读书、考进名校、拿到托业考试高分数以匹配大公司的招聘要求,还是在大公司最底部挣扎着,成了高层内斗的工具。这样一群人聚到一起,活脱脱一部小人物的辛酸史。
美珠父亲去世后被邻居说“无业鬼魂”
超市的员工之前过得落魄,是因为懒惰吗?不,他们是缺少机会。所以当郑福东歪打正着地递出橄榄枝时,每个人都把握住了。
值得一提的是,对小人物的聚焦,从戏里延伸到戏外。不同于其他韩剧俊男美女谈情说爱的基础配置,《很便宜,千里马超市》启用了一大批人们熟悉的配角,郑福东扮演者金炳哲在《鬼怪》《天空之城》等热播电视剧中都有精彩演绎,而文硕九扮演者李东辉,最为观众熟知的就是《请回答1988》中搞怪的柳东龙。这一次,边缘人物终于站到了舞台中央,演绎自己的酸甜苦辣。
李东辉饰演店长文硕九
但说到底,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天空中悬着的超大月亮时刻提醒着,这个没有潜规则、没有996,充满感动和笑声的职场,只是幻想中的乌托邦;郑福东来之前那个水果腐烂、苍蝇乱飞、脏水横流的集团“流放地”,才是社会中许多“千里马”的真实处境。
为什么《很便宜,千里马超市》这样的沙雕剧开始流行?或许是现实太过沉重,大家并不总是愿意在疲惫的一天后继续被扎心。所以,一边自嘲“便宜”,一边挣扎着努力生活,就成了不可多得的小确幸时刻。
剧中永远又大又圆的月亮
观众们喜欢荒诞的黑色喜剧,是因为透过这条难得的缝隙,多少还能存着一点希望。就像剧中迷茫的文硕九,最终想清楚了自己坚持待在千里马超市的理由,“这里是想拼命努力,被认可能力的珍贵职场。”优秀努力的人,都不应该被辜负,《很便宜,千里马超市》想要传达的,正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诸葛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