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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或有万种普通人生

来源:北京晚报2022-08-07 09:32

  作者:余宇新

  葛亮短篇小说系列《七声》《戏年》《问米》是非常出色的小说集,很值得回味。这个小说系列中的一部部精心构思的作品,可以让我们看见葛亮用文字所呈现出来的不可阻挡的时代变迁和在时代冲击下各种人情世故的鲜活画面。

  《七声》《戏年》《问米》 葛亮著

  小说中,葛亮行云流水般的笔墨,以春风细雨润无声的表达方式在书的平面世界里呈现出了一个中国当代多姿多彩大时代变迁的立体画面,里面没有说教式的论述,却在其中包含着作者深刻的思考。小说中很多故事呈现的画面所具有的历史感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出生人群的集体回忆场景,而回忆场景让这些中年人很容易产生回到小时候生活状态的感觉,激发起他们对过去生活经历的重新审视,以一种更成熟的方式来看待过去的经历,从而更好地理解曾经的选择给自己带来的后果与影响。因而,葛亮这个系列小说所具有的时代价值在于其留存于我们脑中的记忆得以被激活和再审视,而其文学艺术价值在于超越了一般小说常常会陷入的某一价值标准的批判局限,让人对自己过往的生活有充分反思的空间,从而理解世界的复杂性与多样性。

  葛亮用细腻而充满技巧的叙事方式刻画了时代变迁下不同类型的普通人的选择和其所承受的生活艰难与人生无奈。这些小说的故事情节在葛亮精心构思的结构布局下充满了悬疑色彩,一旦阅读起来就会有引人入胜的感觉,眼光自然而然地顺着作者的文字会一路滑过去,一气呵成的方式阅读这三部小说才过瘾。

  系列小说中很多故事最初所描述的主人公人物形象,在故事情节中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推进,到最后,读者会突然发现人物形象在生活浸润影响下已发生了不可逆地变化,无法回到美好的过去,也无法再按上生活的重启键。这些故事中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所作出的常常带着缺憾的人生选择,让人感受到生活所给予人的压抑以及生在其中的个体的无奈——在命运枷锁下生活的人们很难挣脱的命运束缚。但这些故事在葛亮的描述下呈现出了令人信服的真实感,同时又有一种披着薄雾般的现实感。因为,当我们阅读过这些故事后,总是能在其中发现故事中的人物就是我们自己,就是我们身边的人。阅读后所带来的不曾有过的心灵触感和心理震撼,让人回味起自己带有遗憾却无法重新选择的人生,引发我们审视曾经的过往,思索未来的选择。这是我所认为葛亮精心构思的这些悬疑故事给读者所带来的最大价值,也是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些小说很值得读的原因。

  葛亮这套短篇小说集有一个很重要的特色是文字语言平实流畅。除了有一些在里面解释的很清楚的地方文化专用名词外,几乎没用特别生僻的字眼或词组来有意地表现作者文笔的出色,小学高年级的学生也能很流畅的阅读。这恰恰体现了葛亮高超的写作水平——用简单的文字就能深刻细腻地描述复杂多变的时代和时代中的人们。这些平常的文字对小说里小人物们的努力生活场景的描述是真实而生动立体的,画面感十足,如《七声》中《洪才》找桑叶的历险经历过程。作者对南京的一些地方场景的描述,娓娓道来的不仅仅是怎么寻找桑叶,更是对南京这座城市人文地理的探索。这些都呈现了一个城市的历史与变迁的沧桑,既有历史感,又有现实感。其间一句“门廊上写了‘李新岚是狗’”,初看有些突兀,实则有一种让人会心一笑的幽默,一下子就能把读者代入自己所经历过的儿童时期涂鸦生活的场景。

  《戏年》中的《于叔叔传》是一部令人印象深刻的小说。我们知道,在史书中只有历史非凡的人物才有资格被纳入传记中,而于叔叔却是一个极平凡的人物,但他的经历和故事却能影射很多改革开放后第一代适应市场经济的弄潮儿的经历。在于叔叔年轻的时候,尽管他是体制边缘状态的人,却是一个有着手艺的乐观向上的人。后来抓住了时代发展机遇有所成就,却因为家庭、自身欲望与大环境等因素交织在一起的非调和矛盾,彻底改变和重塑了于叔叔,最终向命运低头的于叔叔,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地告别。

  于叔叔传的结局,会让人感慨万千,尤其是读者在有代入感的阅读下,一定会想着于叔叔在那些选择中坚持一下自己最初的主见,坚持一下自我,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命运结局?其实,这就是小说最吸引人的地方,既有很多选择的可能性,又有命运与不可摆脱的宿命性交汇在一起,很难简单地表述清楚。因为对于个人而言,生活只有一次选择,选择只有一次,可每一次选择常常面临的却是多种选择项,这就导致生活本身呈现出复杂多变性,而人生对于个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探索的规律可言。葛亮的这些小说故事也因此回味万千,百读不厌。

  葛亮这个短篇小说系列中的每一部小说都是小人物的日常生活,没有气势磅礴的时代风云变幻,但就是描述的这些小人物如何日常生活的故事,让读者们会自然地看到这些故事或多或少会有点自己生活的影子,读完之后,总是会产生很多的唏嘘。正是因为这些小人物人生的一个个选择和结局,让人生隐喻充满其中。所以,葛亮的这套短篇小说系列是很值得阅读和回味的。(余宇新)

[ 责编:崔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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