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意薇

　　近日，由萨拉·多萨执导的纪录片《火山挚恋》在全国公映。该片曾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长片（提名）等多项荣誉，目前豆瓣评分高达9分。这部影片取材自法国火山学家卡蒂娅与莫里斯·克拉夫特夫妇生前拍摄的大量珍贵影像档案，展现了一对志同道合爱侣的火山情缘，以及他们游历世界探寻科学真知的旅程。影片将强烈的情感与自然的壮美融为一体，让观众见证了一个爱情与灵感随火山迸发的震撼故事。

图片为《火山挚恋》海报和剧照，均为资料图。

　　“我，卡蒂娅和火山”

　　从古至今，火山催生了人们对神话、诗歌、绘画等多种艺术内容的超凡想象力，文艺作品中的火山意象并不鲜见。从克拉夫特夫妇活动最活跃的上世纪中后期往前推一百年，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的长篇科幻小说《地心游记》出版，后来这个由火山口进入地下科学探险的故事，多次被翻拍成影视剧。

　　在许多科幻题材电影中，火山往往和危险、毁灭、困境相关。例如，由英格丽·褒曼出演的《火山边缘之恋》（1950），取景自意大利西西里岛北部利帕里群岛的斯特龙博利火山。火山喷发时村民会弃家而逃，女主角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困于蛮荒的窘境。再如，改编自英国作家托尔金小说的《魔戒》系列影片中，只有“末日裂罅”的火焰才能销毁黑暗魔君铸造的至尊戒。在美国导演乔治·卢卡斯拍摄的《星球大战》中，安纳金和欧比旺的光剑对决之地——穆斯塔法星，其地表布满了火山和熔岩河，战败的安纳金被严重烧伤。

　　在记录火山喷发实景的纪录片中，德国著名导演赫尔佐格执导了《苏弗雷火山》（1977）、《进入地狱》（2016）、《心火：写给火山夫妇的安魂曲》（2022）等多部关于火山题材的作品。其中，《心火：写给火山夫妇的安魂曲》和《火山挚恋》一样，脱胎于克拉夫特夫妇生前留下的影像。明显不同的是，赫尔佐格的作品以肃穆凝重的悲剧气氛为基底，将叙述重心放在自然的雄浑伟力以及对人类整体命运的思索上。他不断探寻人物行动的内驱力和这对传奇夫妇生平之外更复杂的世界图景。近期上映的《火山挚恋》，对原始影像进行剪辑加工。该片在展现火山壮美景观的同时，梳理出一条清晰可见的情感线索，即片尾在红色熔岩如地球血脉般流淌时莫里斯的画外音：“我，卡蒂娅和火山，这是个爱情故事。”

　　爱如火山般炙热

　　影片《火山挚恋》整体呈现了壮丽、瑰奇又浪漫的风格。作为新锐女性导演，萨拉·多萨试图寻找出克拉夫特夫妇这对传奇的“火山夫妇”相知相识、生死相随的情感发展脉络，并在过去的光影资料中捕捉到无数细腻且流动的情感瞬间。导演将克拉夫特夫妇的火山情缘，以及他们除了彼此与火山、别无他求的纯粹赤诚展现得淋漓尽致。

　　影片灵动活泼的风格，首先来自“火山夫妇”本身的乐观性格。卡蒂娅是地球化学家，莫里斯是地质学家，两人在高度一体化的生活与工作中逗趣、打诨、互怼，于是有了拿石头掷对方以“检测”防护罩安全性等出其不意的操作。由于对火山的专注与热爱，莫里斯的腿被高温泥巴烫伤，却被其幽默地视为火山学家的“浸礼”。细心谨慎的卡蒂娅担心橡胶艇进入硫酸池后的安全问题。行动派莫里斯回顾这次危险旅途时却开玩笑说：“化学家不肯登船，只有欠缺思考能力的地质学家去了。”他还引用尼采的话调侃恐惧、歌颂勇气：“傻子就是一无所有、只剩理智的人。”

　　其次是导演的叙事风格以及多种艺术手法的灵活运用。面对追逐梦想的艰辛，影片旁白很多时候是诙谐的：“若是独自一人，火山只能存在于梦里。两个人一块，梦想便触手可及，只不过是车子抛锚了27次，然后损毁。”

　　导演还多处采用了分屏叙事，如将卡蒂娅与莫里斯分置两框，让人对这两个旗鼓相当的灵魂将产生怎样的激情碰撞产生期待。再如将两杯咖啡分置，既提炼了两人传说中的初识地——咖啡馆的代表性物象，也让人联想到法国咖啡馆里的文化和历史：过往时代里，那些在此高谈阔论或奋笔疾书的作家、思想家们，浪漫随性又激昂独立。这也为他们夫妇二人将情感寄托在探寻大自然上埋下伏笔。两杯咖啡饮尽后合于一框，两个寂寞的灵魂互相理解、互相支持，镜头外的甜蜜不言而喻。

　　剪辑自数百个小时的留存影像，带有粗粝的质感。那些刻意未调正的垂直旋转画面以及晃动的镜头，都保留了影像的原始风味。无论是在红火山的壮美奔涌前，还是在灰火山的暴虐中，异常渺小的人类在喷薄的火山面前被反衬得乐观无畏。即便他们只是火山前剪影式的背影，也能让人体会到其中激荡的情绪。

　　借由拍摄于不同时间的镜头切换，片中人物年龄的层次感得以凸显，这也让“火山夫妇”这段具有二十多年时间跨度的挚爱，更经得起检验与审视。导演在整体群像中给他们二人高光，让焦点集中在他们共有的欢乐时光中。另外，片中还插入不少颇有童趣的纸片人动画，配以浪漫的旁白，充实了“火山夫妇”留下的实景影像之外的情感空间。

　　用生命谱写火山挚恋

　　这部影片设置了很多具有历史感的对照式影像，如街头的士兵与市民、人物群像与放大的面部特写、莫测的海洋与静谧的珊瑚、阴霾的天空与明艳的花蕊……多年间，“火山夫妇”期待在自然世界的谜题中寻找慰藉，将全部身心投入火山学研究中。

　　为了维持探访世界各地火山的经费，爽朗健谈的莫里斯接受电视访谈、演讲邀约；卡蒂娅将拍摄的照片整理成书出版。虽然他们是学术明星，但他们的物欲极低，对火山的挚爱超越了生命中其他一切事物，甚至被很多人视为“怪咖”。莫里斯说，如果人类可以吃石头维持生命，他希望一直住在火山上。

　　直到目睹火山夺人性命，这对“火山夫妇”开始更深层次地反观并反思自己的所爱，并希望用进一步的研究拯救生命。卡蒂娅在媒体采访时提到，技术报告对于外行人毫无意义，将火山的危险与破坏拍成影片也许能让人信服。于是，他们开启了更具雄心的拍摄与记录之旅，成为早期向大众科普火山知识的科普达人。他们用摄影机记录“地球的心跳与血流”。在二十余年里，这两位勇敢的法国火山学家游历全球，追随一次次火山爆发，记录自己的发现，给世人留下大量宝贵的影像资料。最终，他们在1991年的一次火山爆发中失去了生命。

　　从某种角度上看，《火山挚恋》不仅仅重现了克拉夫特夫妇亲历过的瑰丽图景，让人感受到炙热纯粹的爱情模样，更用影像传递了濒临险恶时的乐观忘我精神，以及天灾肆虐时与死神相搏的慷慨无畏，引导人们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爱与生命的意义。（张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