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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台》:让女性浮出历史地表

来源:中国妇女报2023-09-19 10:02

  作者:蒋胜男

  用故事的船驶过时代的长河

  为什么是辽?为什么是萧燕燕?这大概是每一个打开《燕云台》的读者对我所创作的故事背景,以及选人角度的最初疑惑。

  我们过去比较多习惯于这样的历史书写:以大一统王朝作为背景写皇权争斗、清官反腐、改革派与保守派的权力博弈、官场的明争暗斗。这些权力内卷化的历史小说我们已经看得太多,我们向书中寻找的,其实是时代的困惑。我们能否向历史去叩问,我们的前人在面临同样的问题时,是怎么处理的。在某个“大变局”面前,身处其中的人会怎么想,在他当时的环境上,会怎么选择。

《燕云台》:让女性浮出历史地表

  《燕云台》是蒋胜男倾心撰写的长篇历史小说,小说讲述的是以契丹萧太后为主角展开的一部游牧部落建立王朝推行汉制的史诗巨著。为什么是辽?为什么是萧燕燕……这大概是每一个打开《燕云台》的读者对故事背景,以及选人角度的最初疑惑。每一份选择,每一份割舍,都是基于人性的选择,而非“作者之手”。作者希望通过作品完成对女性历史的重新建构,这样的写作对于女性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在《芈月传》之前,我就有对于宋、辽、夏创作的设想。原本只是打算从北宋一个点切入来写,然而随着资料挖掘的不断深入,创作越来越渲染于其中的时候,我发现对于这个时代而言,仅仅只有一个故事是不够的,对于历史的触摸,不仅仅是一时一地一区域思维的限定,而应该站在大历史大视野的格局去重新看待那个时代的风起云涌。我想,我们不只是用宋的眼光看辽和夏,还应该用辽的眼光看宋和夏、用夏的眼光看宋和辽。换一种视角去看历史,也更能理解当时这些历史人物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抉择。

  对于我来说,故事是一条船,我更希望我的读者因故事而来,看到的是属于那个时代的长河。因为有了这些个体的爱恨情仇的故事,才能让更多的读者愿意耐下心来,去关心那个离我们现在很遥远的时代。这个人必须能够承载起航行的责任,将读者带到历史之镜面前。于是我选择让萧燕燕成了这个落点,承载起了那个时代转折变迁的最大故事量,成为那一艘将浩瀚的历史长河引渡到人们眼前的小船。但同时,历史的镜像,不会只有她一个人的悲欢,萧燕燕的亲人和爱人,萧燕燕一生路过的君王、朝臣,甚至仅仅是惊鸿一瞥的某个小配角,他们不是彼此的敌人,而是彼此的镜子,折射当时在民族融合的十字路口。

  以女性角色为中心的新文本

  在《燕云台》中,我选择以女性角色为中心来建立故事。因为过去的历史写作只有男人戏,家国天下,女人的位置是被定义的,如果她辅助了他,那就是正面角色;她对他的家国天下有影响,就是反面角色,就是妖姬。当我作为女性作者开始发声的时候,一定会提供出新的文本,或者给文学一种新的色彩,突破这种刻板的定义。

  这样的写作对于女性有一定的现实意义,我希望能够给予女性更多精神上的价值。因为随着改革开放、互联网发展以后,女性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也把很多女孩子推到了中心位置:她就是这个家庭唯一的继承人,将来父母老了需要依靠的顶梁柱。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的女性需要一个参照物,让她知道遭遇爱情失败时该怎么做;知道结婚之后如何保持自己的独立价值,对于事业,对于一切……因为生而为人,不仅仅是要成为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还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在社会中、在单位中、在朋友圈中有自己的独特存在价值。而这样的参照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不必拘泥于哪个时代。

  我希望书写女性,通过作品完成对女性历史的重新建构。史书中只有对女性的写作,才能赋予女性浮出地表的合法权利,让被遮蔽的女性重新进入历史。或许正是因为体悟,才促使我和各位女性写作者不竭地发出女性的呐喊。

  萧家的三个姐妹,分别嫁给了耶律阿保机皇族三支的后裔,当他们都有机会争夺皇位时,三姐妹必然被卷入政治漩涡。不管曾经有没有说过自己对权力的渴望,这份心思其实早就已经植根在她们的脑海里。这种原始的权力驱使,会让这三个姐妹朝着自己的性格和欲望而去。当我们赋予人物性格的原动力,她们就会替我做出应有的选择。所以故事写到最后,我自己也很感慨。每一份选择,每一份割舍,都是基于人性的选择,而非“作者之手”。

  让悲欢离合的故事带动读者走进历史

  对萧燕燕的描写是一种新的类型,也是对我的一大挑战。如果从历史材料来看,至少从她入宫以前的经历来说,她出身高贵、环境顺利,就很难给她自身安排太大波折。所以我改变思路,从祥古山事变开始,拉高视角,让读者跟着我们的故事,进入这个整体政治的大情境。这是一个转折点,辽世宗就曾因为纳汉女为妃,推行汉制改革,因而被保守的旧贵族所杀。

  而到女主角萧燕燕真的推行汉制改革的时候,是在她的儿子辽圣宗这一代。这一历程,不仅仅是汉臣韩知古到韩德让三代的努力,也是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到辽圣宗五代帝王所付出的鲜血与生命的代价,以及无数汉人及契丹精英与民众共同的选择。

  正如在书中主角说的话一样:“天底下所有的种族都是各种部族的融合。那些不能够接受别人的智慧,融合别人的力量,而只会抱残守缺的种族,只怕根本没有传续的可能……”

  《燕云台》出版以后,遇上许多有意思的事,有许多读者很激动地告诉我,其实他们也是契丹人的后代,现在有许多不同的姓氏,有姓律的、姓肖的、姓萧的、姓道的、姓阿的、姓大的,而他们的根据就是祖父辈当年族谱的记载。但族谱这个概念,则又完完全全是汉人的传统。你看,所有有着历史传续的民族文明,一定都是多元融合的,很多你以为的“本民族传统”其实也只是历史上民族文化融合的遗留。

  当人类站在历史和命运的十字路口,其实并没有绝对的政治正确就能成功,恰恰相反,很可能连那个时代最聪明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而研究者能提供的,就是给这个世界更多的案例和解读方式,让下一个十字路口的人们,能够有更多选择的可能。

  我们当代的写作者,不仅仅只是为了写一个故事,或者复原一个描写,而更是为了代入思考,我们的历史上的先贤,在同样的选择面前,他们是怎么思考的,他们是否与我们一样,有着同样的痛苦与抉择、茫然与恐惧。作者把故事写得好看,让悲欢离合的故事带动我们的读者走进历史,是为了找寻一种思维模式,怎么样在不同的文化思维传统下互相理解,去寻找属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解读。

  写作是一件苦事,也是一件乐事。研究一件事情,想明白它,再演绎出来,通过纵横的五千年,作者的内心也在不断地被扩展。这个学习新知和“破壁”的过程中,最重要的甚至不是创作出一个怎样的故事,而是创作中带来的对自我思想的冲击与洗涤。在我多年的写作生涯里,创作过大量的戏曲、武侠、玄幻、言情等题材的小说,我认为它们都是有意义的,是在为我写历史小说练笔,帮助我更好地驾驭历史题材的创作。即便是现在,我依然觉得在浩瀚的历史面前,个人原有的视野和想象是相当局限和狭隘的。

  我们常说“以史为鉴”,历史其实就像一面镜子,能够照出人类曾经所有的困惑、痛苦。这些情感是共通的,是能够超越历史,映照当下的。

  (作者为浙江省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温州大学网络文创研究院院长)

[ 责编:刘冰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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