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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瑞田
绵延几千年的中国书法,在1919年遇到了危机。当时,全国有四百种白话文报刊出版发行,还有一批用白话文写作的作家出现。1920年,一部法令颁布,要求在当年度秋季国民小学的国文教科书改用白话。当文言文从教育体系的中心位置退隐,书法也随之面临定位与地位的切换。此外,彼时,铅笔、钢笔等书写工具开始出现并使用,又一次动摇了毛笔书写的地位。
民国年间,直到1949年以后的30年,书法教育课程在整个教育体系中显得微乎其微,既没有质量要求,也没有目标设定。写不写毛笔字,与社会选择、个人能力不产生直接关系。
1981年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书法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但只把书法作为一门艺术进行整合、推广,试图让其融入更为广阔的社会并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我们也只能从艺术的角度来审视当代书法的价值与功能。
书法既然成为艺术,它首先靠近的就是美术馆、展览馆等,成为展览制度下的一个模块——这门艺术得在展厅中找出路。于是追求入选展览,强调书法的视觉冲击力,对文辞的轻慢、去文学化,就成了当代书法的主观选择。当展厅成为书法最后的目的地,书写与内容割裂,“技术至上,形式为王”,就无可非议了。
让笔者忧虑的是,一些中青年书法家,也在为“技术至上,形式为王”的创作风格进行鼓噪。有代表性的言论如下:一,书法是线条的艺术,观众看的就是毛笔所写的线条,因此书法没有表述思想的功能;二,书法是抽象艺术,是抒发情感的需要,无需文学的帮助;三,笔墨就是书法,书法就是笔墨。
笔者参与过若干次全国书法展览的评选,发现不少评委对书法作品的判定,依据的标准主要就是文字书写:一幅字的好坏,其判断标准由字的强弱来决定。有传统依据,也有流行观念,趋同、趋强、趋时风。这一点没有错,书法是字形优劣的呈现,优秀的书法字形自然挺拔、劲健,典雅、温润。
不过,这仅仅是书法艺术的第一步,写字之所以能够成为艺术,需要与文辞结合,也就是形式与内容的融通,笔墨与人的互望。正如启功说,“文史不通,下笔空空”。因此,书法展的评选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当评委评选出入选或获奖作品,下一个环节就是文字审读,一是找错别字,二是看所书文辞的主题,三是看文辞是否通顺,题跋与文辞内容是否存在文化关联,等等。
即便如此,书法作品的文辞被一再忽略的情况也很难改变。我们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当代书法创作,更多是讲求笔墨优先、文辞附庸的书写行为,书法家可以没有多高的文化水平,按照套路临帖,甚至是横向取法。书法作品所书写的文辞被认为是无关紧要的,只要把字写好,入选大展并获奖,就是优秀的作品。这种认知,显然是对传统书法美学品质的降维,也折射出当代书法形态与现状的定位。
当书法作品失去思想的能力,不再渴望表达想法,缺乏对现实的体验、对生命终极价值的拷问,其本该有的广泛的、深刻的、感人的艺术语言,便开始弱化和退化。
以上问题,是书法发展历程中必然出现的文化现象。当代书法是在节奏快、信息量大的工业化、国际化的现代社会背景下演变而成的。一定程度上而言,它不再是传统书法的延续,有了自己存在的合法性,另一方面又在现代社会的语境里,仅仅以图形记忆里的笔墨运动。至此,传统书法与当代书法有了历史性与社会性的分野,这一现象值得沉思。
(作者系中国书协书法评论与文化传播委员会秘书长、教育部中国书法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