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张立行
艺术品市场率先发现“新海派”
上海大学美术馆不久前推出的开馆展以“何以新海派”为主题,“新海派”一时间又成为艺术界的热议词。
近年来,我陆续参加了上海中华艺术馆举办的“历史的星空——二十世纪前期海派绘画研究展”“历史的星光——京津画派和海派绘画研究展”等海派系列展的策展工作和“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讲座活动,曾与各地专家多次探讨:为什么在近现代中国画发展史上产生过巨大影响力的海派、京津派、岭南派这三个最重要的艺术流派发展至今,只有海派有“新海派”一说,其他如京津派、岭南派并无所谓的“新京津派”“新岭南派”?“新海派”的称谓因何而起,其内涵、外延、特点是什么?演变至今又有什么新发展?
其实,“新海派”中国画最初并不是一个严格的具有学理性的称谓。我曾经在一篇关于上海画家杨正新创作的艺术评论中说,“新海派”一说其实最早是通过大众传媒的传播而广为人所知晓、了解并认同,并有了其约定俗成的内涵。1996年,陈家泠、张桂铭、杨正新三位当时还是中年的上海知名画家在一家画廊举办了一场很有影响的商业性艺术联展。在开幕式上,画廊负责人称陈家泠、张桂铭、杨正新是“新海派三剑客”,该说简明扼要,颇为响亮,一时被媒体广为采用,风头无两。
据陈家泠先生后来回忆,1996年的那次商业艺术展,主办画廊当初选择他们三位办联展,是缘于程十发先生的推荐。程十发先生说,陈家泠构图好,张桂铭色彩好,杨正新线条好,他们都是“新海派”的佼佼者。从某种角度看,是程十发先生“发明”了“新海派”这一称谓。“新海派三剑客”都有一些共同的艺术特征:典型的学院派,如陈家泠、张桂铭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杨正新出自上海美术专科学校,都很好地传承了中国传统经典绘画的文脉。他们都是在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在画坛崭露头角,感受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打开了艺术视野,不甘心拘囿于传统绘画的框架。杨正新曾客居西方数年,陈家泠、张桂铭悉心吸收西画的色彩,勇于创新、融汇中西,步子之大,影响之广,在当年的海上画坛并不多见。
“新海派三剑客”和“新海派”等词不胫而走,在各个艺术品市场、艺术展览和媒介上屡见不鲜,高频亮相,归于“新海派”名下的也远远不止陈家泠、张桂铭、杨正新“三剑客”,而是几乎包括了与他们同辈或后起的上海中青年优秀国画家。比如,2004年,上海崇源艺术品拍卖公司首次在全国推出“新海派”拍卖专场,挑选了21位海上艺术家的作品,并出版了《新海派·二十一家作品精粹》。尽管各方对于“新海派”的内涵、特点、范围、标准见解不同,但是对于推广、传播“新海派”这一概念都抱有极大的热情。“新海派”的概念之所以首先由艺术品市场发起推动,是因为比较学术界,市场对新形态的艺术更为敏感,市场也需要新的卖点、新的热点。2014年,刘海粟美术馆推出了学术性的“嬗变:新海派当代名家精品展”,首次以学术性艺术大展的方式,较系统完整地展出20多位具有代表性的“新海派”艺术家的水墨作品,可以说是对“新海派”水墨艺术和创作队伍所做的初步的学术梳理。
因此,简单而概括地说,“新海派”从时间线上指的是改革开放后开始活跃并成名的上海的水墨艺术家。在影响力方面,他们首先是在艺术品市场得到关注,然后才引起艺术圈和学术界的兴趣,成为学术梳理和探讨的课题。这实际上与传统海派的发展轨迹相仿。“新海派”艺术家大多积极拥抱时代,富于时代的创新意识,积极寻求中国画艺术当代表达的新路径和呈现上海这座中西融合的国际大都市特有的都市调性。
不同群体的不同美学追求
我个人认为,在当代“新海派”的大旗下,活跃着具有不同的美学理想、创作理念、艺术追求的水墨创作群体,所谓“新海派”水墨的“七张面孔”。
一是众所周知的以陈家泠、张桂铭、杨正新为首的所谓“新海派三剑客”。
二是以戴敦邦、施大畏、韩硕、张培成、朱新昌、丁小方等为代表的“新海派”人物画画家群体。他们大多是连环画家出身。上海是现代连环画的发祥地,连环画在上海发展成为一种独立的现代绘画画种。在20世纪30至50年代,上海拥有全国70%以上的连环画出版商和印刷厂,出版量占全国半壁江山。更为重要的是,上海培养了几代优秀的连环画家,这些连环画家通过连环画的创作磨炼了出色的人物塑造技巧。那些从连环画家成功转型为“新海派”人物画创作中坚力量的水墨艺术家,形成了不同的风格,创作成果丰硕。有的“新海派”人物画家创新的步子即便从全国的角度看,也是超前领先的,对于中国当代人物画创作产生了相当的影响力。比如施大畏中后期的一些大尺幅历史人物画,突破了中国传统绘画笔墨线条的局限,借鉴了西方表现主义的创作方法,具有更形而上的高度的艺术概括力和象征意味;又如张培成汲取了立体主义、野兽派等诸多西方现代主义和民间艺术的元素,在造型观念、空间处理、色彩运用上与传统中国人物画大异其趣。
三是一批从“传统山水”迈入“城市山水”的“新海派”优秀山水画家群体。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乐震文、汪家芳、张弛等。他们熟悉中国传统经典山水画,但以中国画笔墨描摹日新月异的当代城市风貌,呈现出上海内在的气质和精神,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新挑战。他们有意识地突破了旧有藩篱和陈规旧约,展现了不断向前的“创新姿态”,对“城市山水”题材创作进行了多方面有益的尝试和探索,取得了一定的创作业绩,为新时期曾经引发热议的“城市山水”提供了值得总结的创作经验。
四是改革开放后毕业于国内一流美术学院的50后、60后学院派“新海派”艺术家群体,比如卢辅圣、马小娟、何曦、万芾、洪健等。他们虽然风格不一,擅长的题材各异,但都力求在自己的作品中贯注当代意识,追求学院派绘画高品格的审美趣味,成为“新海派”中国画创作的标杆。
五是“新海派”实验水墨创作群体,代表性艺术家有王劼音、蔡广斌、王天德、陆春涛、丁小真、黄渊青、陈心懋、季平等。他们的年龄跨度达30多年,或从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汲取丰厚的资源,或从现实生活中获得灵感,或借鉴西方现当代的元素,都试图寻求水墨语言对传统绘画的颠覆性创新,赋予水墨这一独特的媒介以更为丰富多元的当代性和国际性表达的可能性。
六是以鲍莺、毛冬华、白璎、庞飞、倪巍、李戈晔等为代表的70后“新海派”中国画家创作群体。中国艺术曾经在相当长的时期是以乡土自然为主流核心的,相对而言,城市经验处于这个艺术的总体性图景的边缘。然而,对于这批20世纪70年代出生的艺术家来说,他们的成长轨迹几乎与中国高速的都市化进程同步。中国都市化的浪潮,是中国现代化发展进程中最激动人心的动人篇章,而上海在中国的这波城市化浪潮中重新受到国际瞩目。改革开放令中国的都市不论外貌景观还是精神特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令70后“新海派”中国画家感同身受,与他们的所思所悟、喜怒哀乐紧密关联,势必也成为他们所无法回避的必须面对的重要创作课题。因此,当这批艺术家开始扮演画坛“主角”时,城市也就自然成为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们对于都市的多姿多彩的想象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画创作的诸多新貌。
七是以艺术大家陈佩秋先生为旗手,包括萧海春、徐建融、苏小松、车鹏飞、邵琦、江宏、汤哲明、陈翔、邵仄炯等在内的追随宋元绘画正脉理念的所谓的“新海派”新古典主义创作群体。过去人们往往对他们更多的是从市场的维度着眼,而对他们将中国传统古典绘画的文脉融入“新海派”的学术性意义并没有给以充分的关注,对他们善于从中国绘画史的角度开拓“新海派”的“疆域”的创作成果缺少客观中肯的评价。
当然,对于这七大“新海派”水墨创作群体还只是我个人初步的梳理,属一家之言。有待更多的艺术研究者匡正。
从学术上重新定义“新海派”
2020年以来,上海美术学院以积极主动的姿态全面介入“新海派”的研究、推广、传播,从学术上重新定义“新海派”,取得了一系列学术成果。该院先后在上海美术馆、上海美术学院美术馆、上海大学美术馆推出“无问西东”艺术展、“新海派:上海美术学院教师年度展”“新海派新动力——上海美术学院青年教师作品展”“从海派到新海派——上海美术学院美术馆藏品展”“从经验到算法——人工智能赋能新海派艺术研究展”以及这次的“何以新海派”艺术展,并举办了一系列相应的研讨会,创办了《新海派》刊物,提出了诸多“新海派”的学术研究课题。与过往学术界一般谈论的“新海派”仅局限于水墨范畴不同,上海美术学院将“新海派”的研究视野从中国画水墨扩展到所有的视觉艺术门类,并着力探讨“海派”与“新海派”之间的关系和“新海派”的精神特质在21世纪上海城市文化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希望通过“新海派”让世界了解上海,了解中国。
正如“何以新海派”艺术展策展人所说:所谓“新海派”,并非对传统海派的重复,也不是某种固定的风格标签,而是一种在当代语境中持续生成的文化机制。“新海派”更像是一种以上海为母体、以开放为方法、以创新为价值的艺术生产方式。在全球文化竞争力不断提升的今天,中国艺术需要新的表达方式、新的结构、新的叙事。“新海派”正是中国文化在新时代的视觉表达之一,是中国式现代化语境下艺术创新的生动实践。它以开放视野连接世界,以文化根性回应时代,以艺术语言推动未来。(张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