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孙德喜
诞生于工业化时代的电影,自诞生之日便与时代构成互文关系:时代孕育电影,电影映照时代,东西方皆是如此。近几十年二者形成怎样的互动形态,是值得持续探究的话题。《光影织梦:当代电影的多维透视与审美》(以下简称《光影织梦》)立足这一命题,围绕当代电影与时代的互文展开了系统研讨。
从媒介技术更迭到社会精神风尚转变,都投射在了影像之中。
科幻电影,时代与想象
从《光影织梦》的论述来看,当代电影所处的时代,首先是科幻的时代。作者董迎春、覃才在书中以两章篇幅论述科幻电影,又设第四章“科幻论”专章研讨,使科幻电影成为全书占比最大的研究板块。从全球视野看,西方科幻时代到来较早,中国科幻时代则相对滞后。中国科幻电影雏形出现于1938年,但真正的科幻时代伴随改革开放而来。改革开放大幅提升了国民物质生活水平,拓展了国人视野,激发了人们探索未知的欲望,加之受西方科幻文化影响,中国科幻时代正式开启。在此背景下,中国科幻电影产量大幅提升,主题与表现手段快速发展,创作迎来高峰。这一现象得到两位作者的高度关注与深入剖析。
他们将中国科幻电影划分为“软科幻”与“硬科幻”,并充分阐释分类依据,这一划分对理解中国科幻电影的跨越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作者认为,“软科幻”电影受中国古代神话志怪影响较深,奇幻色彩浓厚;随着人工智能普及与太空探索推进,中国电影迈入“硬科幻”新阶段。以《流浪地球》《流浪地球2》为代表的作品,推动中国科幻电影与国际(欧美)科幻电影接轨,跻身世界科幻电影行列。同时,作者从中国科幻电影的崛起中,洞察到想象力文化消费时代的到来,揭示了科幻电影兴盛对21世纪中国的重要价值。如果说此前带有奇幻特质的科幻电影,想象力仍囿于传统神话志怪范式,那么自《流浪地球》始,创作者的想象力得到充分释放,激发观众热情,将观众带入智能时代的想象空间,使“想象”成为文化消费的重要内容。科幻电影由此呈现出当下时代的多重特征——智能性、太空性与文化消费性,也促使我们思考:在这样的时代,电影带给我们的不只是娱乐,更有深层叩问——我们该如何适应、引领时代,如何在时代中生存与应对。
艺术电影,审美与时代
艺术电影是《光影织梦》的另一重要研究对象。广义上,艺术电影可涵盖除科教片外的多数影片,包括科幻片、动画片与部分纪录片;而书中采用狭义概念,指相对于商业片、广告片、宣传片,更突出审美价值的电影。作者选取《长空之王》《云霄之上》《心灵之旅》《长江图》《中国医生》等影片作为样本展开深度分析。
艺术电影以审美为核心,同样是特定时代的产物,折射时代的审美趣味与主流价值观。新中国成立以来,国产艺术电影数量可观,风格多元:既有立足国家政治的主旋律艺术片,也有民间创作者的艺术探索之作;既有反映社会现实的作品,也有表达个体情感与欲求的影像。作者从海量作品中精选数部剖析,自有深层考量:这些影片虽各有差异,却都与创作时代紧密关联。
书中还论述了电影“宏大叙事”的特征:20世纪90年代以来,不少电影转向个人叙事,聚焦个体在宏大历史中的命运与抗争;进入21世纪10年代后,宏大叙事回归,折射时代的转向与回调。按作者观点,这类影片以核心角色建构“家国共同体”,认同主流价值,这既是时代特征的鲜明呈现,也是时代孕育出的电影形态,构成电影与时代最典型的互文。从这一层面看,21世纪的这类影片,在精神内核上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创作有呼应,与五四新文化的个体精神取向形成分野。
在艺术电影中,部分作品与时代的互文更为隐秘。《心灵之旅》《长江图》《绝望主夫》《冈仁波齐》等,以题材选择与导演对时代的深刻把握,触及时代的隐性议题。《绝望主夫》以性别倒置的荒诞叙事,戏谑反思当下社会的性别气质错位问题,以喜剧形式引发公众对性别角色的思考。《路边野餐》《冈仁波齐》虽艺术手法与拍摄方式不同,却都触及信仰议题:影片中的时间轮回、转山朝圣里的生死思考,在书中得到充分阐释。通过作者的精细剖析可见,在当下,这些影片意在展现坚守信仰的个体,唤起公众的信仰自觉,为时代注入精神力量。《心灵之旅》则直面现代人的精神迷失、虚无与意义危机,以哲学视角呈现时代的精神暗疾。
动画电影,神话与织梦
在大众认知中,动画电影常被归为儿童题材;但进入21世纪,国产动画电影呈现明显的成人化转向,深受观众喜爱。《光影织梦》以相当篇幅剖析近年爆款动画《哪吒之魔童降世》《新神榜:杨戬》。这两部作品与20世纪动画电影截然不同:一是精湛的3D技术与智能设备,使动画制作发生变革,带来高科技时代的极致视听体验;二是对中国古代神话进行创造性转化,不再是简单复述与图像化呈现,而是关注当下公众的心理需求,对神话进行重新编码。
正如作者所概括:“把哪吒从神话的传统维度,拉回到时代和当下个体命运认知、共鸣审美体验之中,以显现电影具有的用图像化表现时代、映照个体的艺术价值。由于现代神话主要包括科技神话、消费神话、英雄神话等范畴,就当下时代和个人情感体验与命运认知而言,《哪吒之魔童降世》以哪吒个体孤独(科技或者媒介神话)、渴望被认可到最后有所担当(个体英雄主义神话)这一个体命运审美,建构了其核心的关于时代和个人的现代神话叙述。在这一现代神话维度内,时代、神话及个体有了共同的审美关联。”动画电影以重构的神话圆现代人的内心之梦,暗合时代的精神缺失,也恰与书名“光影织梦”形成呼应。
《光影织梦》以21世纪以来的中国电影为主要研究对象,并以美国电影为参照。如果说21世纪前的电影是当下创作的源头,那么美国电影尤其是好莱坞大片,则在智能数字化制作、情节设计等方面,为中国导演提供重要启发。
董迎春、覃才对中国电影与时代互文关系的研究,既厘清了电影生成的时代语境,也揭示了电影与时代的呼应、审视关系,对读者全方位认知21世纪的时代特征与精神内涵,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作者系扬州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