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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抵达诗文俱佳的盛景

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2019-03-15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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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抵达诗文俱佳的盛景

——兼谈“文学市场”

  作者:刘巽达

  近日,诗人陆萍在貌似“沉寂多年”后突然推出两本诗集《玫瑰兀自绽放》和《生活过成诗》,且很快告罄再印,令我略感讶异。在我印象中,与她同时代“暴得诗名”的诗人,泰半已然过气。而陆萍呢,表面上看,似乎同样“沉寂”了,但这个“沉寂”,只是源于“主流媒体”的视角;倘从“文学市场”的角度看,她既不“沉”,也不“寂”,而是相当的跳脱与活跃,其粉丝东西南北自发地聚拢,聚拢过程从量变到质变,终于衍成气象。

如何抵达诗文俱佳的盛景

1988年陆萍在印度博帕尔出席亚洲诗会

  遂触及“文学市场”的话题。在中国的语境里,“市场”一词有时是褒义词,比如“市场经济”;有时又是贬义词,比如“艺术市场化”。然而,市场就是市场,它是一种客观存在,只要在情在理在度,无可非议。文学艺术怎么可能没有市场呢?作品出版,难道不想让更多读者看到吗?只是曾经一度,我们“字典”里的读者和观众,只有一个向度罢了。这个向度,就是所谓的“主流读者”“主流观众”。

  然而“主流”正在转型。倘若你问年轻人:看电视剧多呢还是看网剧多?是读平媒多呢还是网媒多?不言而喻,答案是后者。撇开“网上内容泥沙俱下”的话题,只谈阅览方式的改变——只要稍稍冷静地想想,不难得出结论:你的作品,倘若脱离了网络传播,其影响力必然大打折扣。所以,关于“谁是主流”的答案,就阅览方式和总体人数而言,可能需要与时俱进地适当“改写”。

  陆萍的诗歌,并不是突然地走俏。只是因为两本诗集的集中出版,犹如刮过一股旋风,有了一点恣肆的意态。其实在“诗歌市场”里,她是始终意气风发的,只是我们很多人并不留意那个市场,孤陋寡闻罢了。我们不知道,十多年以来,当陆萍的诗作在自己的博客上登场时,有一个“读者市场”正在悄悄开放。

  这些年来,天津的小雨、广西的老陈、湖北的老王、还有云南的小凌、山东的老孙、江苏的小张等等,这些素昧平生的陌路知音以巨大的热诚,汇成一个“陆萍的读者市场”。他们似乎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主流市场”,却恰恰成了名副其实的“主流”。主流不是看它在哪儿流,而是看它的流势和流量,现如今,主流往往在网上。

  那么,陆萍是怎样做到“拥有流势”的呢?我读了她的诗集,和本书作者老陈(陈胜辉)一样,心里有了答案。例如《诗是什么》中有句:“……诗是我生命中的生命/灵魂中的灵魂/也和我同食人间烟火/吃饭、睡觉、干活、打杂/不过,诗,她会在汉字繁杂的衣柜里/得体着装,代我在各个场合/出席讲话”。还有首《痛苦是我的私人财产》,可谓解读陆萍诗歌的钥匙,诗曰:“痛苦是我的私人财产/只能由我一人/痛完苦完/……无法赠予/也不能相送/哪怕有一天被复制被群发/这份痛苦/还是我的产权/她的私密无以复加/钥匙/藏在我血肉深处/密码/留在我灵魂秘殿/而且在许多鲜亮的时刻/我还动用笑容/为她保险”。诗于陆萍而言,已然是一种生命方式,它的种种苦痛难与人言,于是化为诗句,稀释痛苦,诗化人生,乃至凤凰涅槃。

  她的“沉寂多年”,是挣脱了名缰利锁,更是回归了自我。她那“用痛感来触摸人生”的写作,触发了“痛感的普适性”,于是被有效地传递和放大,知音渐多,有的甚至成了“铁粉”。这让我联想到另一位老友金宇澄的《繁花》写作,似有异曲同工之妙。如同诗人陆萍沉寂多年一样,小说家金宇澄也是沉寂多年。忽一日,他在籍籍无名的“弄堂网”上肆意涂鸦。贴了数段文字之后,突然有读者催促“老爷叔,快点写,我等不及了”。被人期盼的动力,促使金宇澄每天下班急于赶回家操弄文字,日积月累,在与读者的互动中写就了日后“拿奖拿到手软”的《繁花》。无论是金宇澄还是陆萍,他们在不自知的情境下,撬动了那个“读者市场”。这样的读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读者。无论是金宇澄小说的“文字之美”,还是陆萍文字的“诗性之美”,都是具备了某种灵魂的穿透力,在“文学市场”严酷的考验中脱颖而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作品。

  谢世不久的著名译家、诗人屠岸先生眼光很高,但他对陆萍的诗却不吝赞词,评曰:“没有亲身经历的悲情,写不出;没有诗的蓄势,写不出;没有构建语言张力的勇气和爆发力,写不出。这些,是诗;但,也不是诗——或者说不仅是诗,是生命!是生命的沉潜、升腾、濒灭和复活!这样的诗,是‘做’不出来的。这样的诗,古诗中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诗,后人无缘模仿……”老先生的“溢美之词”并不夸张,因为得大自在境界的诗人陆萍,其写作动机是那样纯粹而美好:“选择写诗,是尊重自己内在的一种植入式的神秘召唤,尖锐地体悟日常,潜走人性;感受生死之间甚至时空之外,成了我写作最大的价值与乐趣。”

  然而这价值和乐趣的放大,却又得益于拥趸们的欣赏和互动。“读者是作者的衣食父母”,不能简单理解为物质意义上的“购买著作”,还要添加一层精神意义上的“赏读点赞”。在陆萍众多读者中,来自广西壮族的“老陈”,可谓高品质的鉴赏家。他与诗人素不相识,却是惺惺相惜,每每择其动心诗篇,向读者剖析陆萍诗中的韵味卓见和妙趣哲思。而且品读无商量,赏析无极限。蓦然回首,陆萍诗作的赏析文章已蔚然成集,可出专著矣。要不是陆萍欲寄赠她的签名诗集,这位老陈恐怕至今还不愿报上全名。

  我倒是更愿意记住这个隐没于茫茫人海中的“老陈”;因为这个极普通的“一般符号”,似乎更符合一段文坛佳话的构成要件。根据老陈后记中“陆萍是我三十年前就欣赏的诗人”之描述,推想他大抵是一位六零后。忠诚粉丝的欣赏与关注如一道光,照亮了诗人生命深处的岁月,和岁月里的寂寞和孤独。尽管那时的陆萍并不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道光的存在本身,就是陆萍追寻的人生意义。在陆萍诗集《生活过成诗》的封底,印有老陈的一句评曰:“跨世纪的诗歌创作达五十年,热情与质量不见衰减,且愈发丰沛。这与诗人一以贯之的艺术主张有关。生死、爱恨,人性人道,是其写作永恒的关切和诗心不老的根本。”

如何抵达诗文俱佳的盛景

  何谓“高山流水遇知音”?这本《陆萍诗歌赏析》,就是当下网络时代的一个绝妙新版本。其实何止老陈?那位天津的“素”,也是了不得的“陆萍知音”。正如本书附录中她文中所言:“每每读到陆萍老师的诗,常常眼睛一亮,心里‘呯’的一声,炸出万千感觉;诗歌的种子随机打劫,任你如何懈怠,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了。”对陆萍诗的喜爱,源于心灵共鸣与人性的共震,然后从共情到移情,演变成忠实的“铁粉”。“素们”开始了经年累月地网上搜寻,把陆萍的诗作几乎一网打尽,并空中携手老陈,把陆萍的诗,有效地推向了更为广阔的读者市场。

  本书中,老陈的赏析文字精彩处不少,在此恕不一一援引。正是由于他到位的解读,才显示出“诗文俱佳”的盛景。于是我们看到,身兼微刊主编的素,精心选诗,发给老陈赏析评点,并以“一诗一评”的新媒体形式推送。接下来的情形却是始料未及:收藏、下载、转发、分享……陆萍的诗像长了翅膀飞得又高又远。好诗就是好诗,其光彩是遮盖不住的;况且老陈思想犀利、文字精美的赏析,很多读者会随他进入缪斯真正的殿堂;再是遍观当今,单个现代诗人作品赏析本,难觅踪影,于是《陆萍诗歌赏析》里的诗文,就增加了很多的读者。

  纵观上述一切,一个“文学市场”的大致轮廓渐渐清晰。首先要有“好文学”,要有撼人魂魄的佳作,才有撬动“好市场”的基础。但“好文学”不是必然引来“好市场”,它得有人去留意、关注、开发,而“铁粉”们就是最具执行力的人选。这本《陆萍诗歌赏析》的问世,在我看来正是“文学市场”的产物。有众多“陆粉”捧场,我对它的发行持乐观态度。我甚至觉得它的出版,会衍成一种“样板效应”,让更多的诗家与文家,受到启发和鼓舞,面对文学市场不再发憷和惶恐,而是与之共舞。若能如此,善莫大焉,功莫大焉。

  我的文学之路也始于诗歌,彼时在军工厂,广播站里每天播放我激情昂扬的诗歌;后来进了大学,见高手林立,“诗情”有所收敛,不过“诗心”未死。中文系全年级举办赛诗会,我班挑出赵丽宏和我等三人,以敏捷作“命题诗”而拔得头筹。这些场景,已成模糊记忆。后来我又爱上了“诗话”和“词话”,不知是否可视作后来爱上“文艺批评”之滥觞?这本《陆萍诗歌赏析》,老陈的赏析颇类“诗话”,对于理解“陆诗”,具有阐释和提升的功用,间或还有举一反三的分析文字,让读者体悟诗歌创作的魅力。对此,我颇欣赏,与“陆诗”一并点赞。倘若老陈能够在“赏析”的理性层面上更深一层,那就更臻完美。写到这里,觉得自己过于苛求了。甭说老陈,就是大学里专门讲授诗词欣赏的教授,又有几人能达到古人“诗话”的境界?

  但愿这篇“非序之序”,能够对“文学市场”的话题有所助益,还请方家指教。(刘巽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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