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音乐讲故事，用表演诠释歌曲

——评瑞典音乐戏剧《麦克白》

　　作者：徐诗颖

　　由“北欧百年世界级戏剧殿堂”瑞典皇家戏剧院罗密欧与朱丽叶合唱团制作的《麦克白》是一部融汇了歌唱、舞蹈和戏剧元素的音乐戏剧。

　　《麦克白》是莎翁四大悲剧之一，讲述了麦克白因受野心驱使、女巫诱惑、妻子怂恿后，谋杀国王篡位，但因恐惧和欲望而变得越来越残忍，一再屠杀忠良甚至是妇女和儿童，成为冷酷无情的暴君。最后，众叛亲离的他受到正义力量的讨伐而毙命。

　　整场演出的情节线索明晰，大致可归纳为麦克白登基、庆功宴（心情愉悦）、听到敲门声（疑神疑鬼）、害死身边的人、被众人斩首。然而，线索的展开并不主要靠故事演绎推动，而是围绕麦克白的心理意识展开。麦克白受到女巫的干扰，自从他在夫人怂恿下谋杀苏格兰国王邓肯登基后，内心没有一刻安宁，从起初的野心萌发、膨胀到最后的痛不欲生、自我毁灭。内心的罪恶感和恐惧感在音乐戏剧中通过舞台道具和人物歌唱、舞蹈等表演予以充分体现。整场演出的舞台布景均为黑色，主要靠灯光的变化（以红、黄为主）、人物语言和动作以及舞台、音乐道具（剑、矛、鲁特琴、打击乐器等）来参与叙事和表现人物心理。

　　何为崇高？根据郎吉弩斯和伯克的论述，崇高能使人产生强烈的痛苦感、危险感和恐惧感。音乐戏剧《麦克白》让观众感受到悲剧的崇高，尤其是表现麦克白在毁灭别人之余也在毁灭自己，让观众心中也同样充满震撼和恐惧。直至麦克白被杀的一刻，达到最尖利的一刹，也就是进入崇高之境。一切的杀戮、贪欲、疯狂和恐惧均随着这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刺杀时刻而烟消云散。

　　音乐戏剧是介于歌剧和音乐剧之间的一种艺术形式，淡化了文本和情节，用音乐和舞蹈等元素讲述故事并推动剧情，制造出强烈的视觉和音乐体验。尤为特别的是，在《麦克白》演出中，乐队也参演其中。观众需要打开全身感官，来投入对故事的诠释和再创造，从音乐和舞蹈等艺术元素之中感受麦克白残忍、猜疑和恐慌的心理。到最后麦克白被万箭穿心的那刻，观众也会像被矛穿刺一样，痛感尤为强烈。

　　如何呈现文本、采取何种表演方式等问题，往往是音乐戏剧改编的看点。在音乐戏剧《麦克白》里，音乐被用于强调故事，而舞台表演又影响着歌曲的呈现，这种双重力量效应吸引了观众。只有全身心投入到这些声响信息之中，我们才能解读出舞台空间的意义。与此同时，该剧还有一个亮点，即间离性的使用：音乐戏剧中的乐手也参与到表演，合唱团的演唱由其中一名演员充当指挥完成。演员与乐手均处于同一空间，加强了间离感，使得观众需如同舞台上的乐手一样，要主动变成参与者，见证麦克白命运的起伏，并反思自身在现实社会中的角色与命运。

　　另外，还有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那就是音乐戏剧到底适合改编哪些类型的戏剧？同为罗密欧与朱丽叶合唱团制作的另一部音乐戏剧《十日谈》，由一个个短小精悍、独立的故事组成，而《麦克白》则是长篇、连贯的故事。就表演效果而言，《麦克白》的表演除了音乐与总体剧情间的呼应不明显外，被分割的每一幕场景在衔接方面也显得不太顺畅，使得舞台整体效果呈现出碎片化割裂的情形。整部音乐戏剧的起承转合也没有很好地凸显出来，需要观众从不同场景中自我探索与再创造。反过来看，这或许恰好说明音乐戏剧的出现使得文本霸权地位消失。

　　总体而言，音乐戏剧《麦克白》在舞美、灯光、舞蹈、音乐和表演等元素均体现了合唱团对于西方当代音乐戏剧剧场艺术的美学追求，值得借鉴。（徐诗颖 华南师范大学副研究员、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