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孙世洋

　　上海科技文献出版社推出的《最美的节气诗词》亮相2017上海书展，为诗书中国带来一份别样的诗意。《最美的节气诗词》一套四本，分别由《万紫千红总是春》《绿树阴浓夏日长》《我言秋日胜春朝》《可怜冬景似春华》对应四季流转，解读三百多首有关节气的经典诗词。（8月19日《解放日报》）

“二十四节气”手绘画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一年四季寒来暑往，都在这充满智慧和诗意的二十四节气当中了。一口气读下来，过往生命中的春夏秋冬，便会如画卷一般，在眼前铺展开来。

　　有这样一种可能，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在创立节气体系时，原本只是想对时间进行一番严密的丈量，用以指导日常生活与农事生产，唯恐后人虚度光阴，却未料形成了一门独特的时间艺术。古往今来，在伟大的艺术作品中，往往可以发现各种奇妙的巧合。而二十四节气正是将宇宙时空的运行做了精巧的标记，让时间的流动呈现出优美的东方韵律。时间都去哪儿了？一直身处时间之美当中，我们却时常浑然不觉。长期以来，许多学者习惯从天文、气象、生物、地理等多个学科角度来研究二十四节气，却忽略了贯穿其中的人生态度——诗意地看时间、看生活！

立秋“三候”：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事实上，早期的古文献，多以富含奇趣的动植物等一些特定的自然物象来标志、提示相应节气来临。例如《大戴礼记•夏小正》《礼记•月令》《逸周书•时训解》《吕氏春秋•十二月纪》《淮南子•时则训》等，今天读来，仍然为其丰富的感性、想象色彩而惊叹：古人特有的稚拙可爱显露无遗！最具时令特点的自然物象，亦即“物候”。俗话说，“一气三候。”例如，立春“三候”分别为东风解冻、蜇虫始振、鱼陟负冰。其中的“鱼陟负冰”，指大地回春，河里的冰开始消融，鱼儿紧贴着冰层游动，好似要破冰而出，去呼吸春之气息。立秋“三候”分别为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生动的意象、传神的表达相得益彰，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的亲近和洞察。这些，在某种意义上确立了节气与物象之间的诗意联想关系，自然也影响到了相关题材的诗文创作。

　　中国古典文学中，不乏吟咏二十四节气的名篇。每到一个节气，文学创作活动常常更为集中、活跃，构成了一道热闹的人文景观。例如，明代徐师曾《文体明辨序说》这样记载，“按帖子词者，宫中粘贴之词也……第见宋时，每遇令节，则命词臣撰词以进，而粘诸阁中之户壁，以迎吉祥。”“帖子词”有浓厚的宫廷礼仪色彩，宋元明清相沿成习，各朝名臣擅长者众。我们今天翻阅欧阳修、司马光等人的文集，便不难发现。但这类诗章，内容大都是歌颂太平、应景祈福，虽然文辞雅丽，但少了真性情。

立冬“三候”：蚯蚓结、麋角解、水泉动

　　相比之下，节气诗文更鲜活的内容，却是在历代名家的人生起伏中。节气到来，触景生情，每以诗文记之。例如，“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浮灰。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杜甫的《小至》一诗，生动描写了冬至前后的时令变化，抒发了闲适、愉悦的心情。处于人生中难得的安定时期，在作者看来，冬至虽是严寒时，但孕育着春天，字里行间满是喜悦和憧憬。另外一首《冬至》，则以“江上形容吾独老，天边风俗自相亲”“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见三秦”等句子，将客居他乡的孤独和凄苦表现得格外动人。同样的节气，不同的境遇，诗圣杜甫写出了两种精彩。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名家的作品中也屡见不鲜。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节气诗文一直有个重要题材，那就是对农事活动、劳动人民的关切。例如《诗经•豳风•七月》，以朴实的文辞叙事、写景、抒情，描绘了上古农人出作入息的日常生活，让人百读不厌。清代崔述《丰镐考信录》云，“读《七月》，如入桃源之中，衣冠朴古，天真烂熳，熙熙乎太古也。”再如，唐代韦应物的《观田家》一诗，刻画了惊蛰以后田家春耕的艰辛，表达了对人民疾苦的深切同情。一句“方惭不耕者，禄食出闾里”，与《寄李儋元锡》中的“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有异曲同工之妙。清代诗人沈德潜评论韦诗中有“不负心语”，认为他写诗讲良心话，此语诚不虚哉！

　　二十四节气，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经验的总结、智慧的结晶，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之相关的诗文创作更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谨以这篇短文抛砖引玉，期待更多人关注这方面的文学文化传统，在忙碌的工作、生活中，邂逅一段美妙的古典时光。（孙世洋）

[责编：李姝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