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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以爱之名

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2019-07-25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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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连 雪

  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说,记忆是打碎的镜子,晦涩难解。墨西哥导演阿方索•卡隆却以为,记忆更像墙上的裂痕,这裂痕是过去的痛苦所造成的,我们倾向涂抹遮盖,试图掩饰裂痕,但它仍在那里。这或许可以算作对电影《罗马》的最佳注解。《罗马》以保姆克里奥(Cleo)的故事为主线,展现出导演阿方索个人私密的童年记忆,可谓他对“墙上的裂痕”之客观理性的再现。即便回忆修饰在所难免,观者亦可从中窥得过去的痕迹。克里奥的原型,正是照顾阿方索童年饮食起居的家庭女佣利波(Libo)。片尾字幕,题写着“献给Libo”。

《罗马》:以爱之名

  对于时年58岁的阿方索来说,完成这样一部作品无疑是一份珍贵的礼物。这使他不仅有机会再次徜徉于童年时光,而且能够不设立场地重新审视过往岁月。值得注意的是,本片是导演亲自掌镜的第一次尝试。兼任摄像,使得阿方索有机会躲在镜头之后,仔细观察那些影像发生的瞬间,为原本已足够沉静的画面注入了疏离感。导演独特的镜头语言和场面调度,在本片中得到了集体展示。尤其是对长镜头、广角镜头的运用,呈现出开阔的视觉空间和自然主义的画面质感。电影《罗马》,由数码摄影机Alexa 65系列65mm数码格式拍摄而来。摄影机先拍摄出彩色影像,后期调整画面灰度明暗,制作成黑白效果。作为一部黑白电影,《罗马》的画面却非纯黑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层次分明的高级灰色调。此外,杜比全景声在片中的运用,为营造自然主义的真实氛围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故事发生在1970—1971年的墨西哥城,刻画了一个中产家庭颇不安宁的一段时光。电影以年轻女佣克里奥长达两分钟的清洗地面的镜头开场,画面定格在不断被冲刷的菱格地砖,肥皂水在地砖上一遍一遍地来回。在这个镜头快结束的时候,天空中飞过一架飞机,它的倒影映照在肥皂水中。精心设计的开场,明确预示了整部电影的写实色彩和节奏线条。近乎单调的洗地镜头,亦不免令人产生好奇与疑惑,《罗马》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罗马》:以爱之名

  开场时出现的飞机意象,几乎贯穿全片。例如,家中最小的男孩佩佩,提及他曾是一个飞行员;武术大师演示时飞过演练场的飞机,以及片尾处再次飞过家宅上空的飞机等。这种呼应模式,首先是导演个人致敬童年飞行员梦想的手法,其次与影片中其他的时代元素,包括美国流行音乐、武术大师、电影《虎口脱险》片段以及新年party等,共同还原出一个更加丰满立体的墨西哥城的样貌。难能可贵的是,《罗马》没有加入明显的主观色彩,来再现这些历史印记与文化符号,而是将灾难性的生存环境蕴藏到日常生活之中,使之变成一种日常存在。在一次家庭晚餐中,佩佩的哥哥眉飞色舞地(以孩子的角度)讲述放学路上遇到士兵开枪打爆小孩头部,只因那个小孩向士兵丢了一个水球。配合这段声音叙述的画面,是一盘食物特写。克里奥将挤出的柠檬汁浇在食物上,餐桌上的一家人低着头安静地吃饭,表象上毫无波澜。

  不得不提的是,电影呈现了1971年6月10日发生在墨西哥城的一个真实的大屠杀事件。片中,克里奥与雇主年迈的母亲一起在家具商店,为即将出生的孩子挑选婴儿床,碰巧遭遇到这场浩劫。面对孩子血缘生父的持枪冷对,克里奥当场羊水破裂,因交通瘫痪送医不及时导致胎死腹中。残酷的社会现实与家庭的日常生活,在电影中辉映交织,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推至幕前,开启了观者对墨西哥城历史的关注。正如导演所说,这部电影只是对回忆的客观呈现,人们却能够于无意中瞥见生活的真实样貌。

《罗马》:以爱之名

  经历着各种苦难却依然能够对生活怀抱热情与希望的人们,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是根植于人类内心的一种东西。随着影片的向前推进,答案开始闪闪发光。女雇主索菲亚 (Sofia)带着痛失婴儿的克里奥以及四个年幼的孩子,一同到海滩度假,以期缓解克里奥的低落状态。某天海边戏水,两个孩子被海浪带到海水深处,沙滩上只有不会游泳的克里奥和佩佩。克里奥本能地走进几乎没过头顶的海浪中,拉住两个孩子,救回两条生命。匆忙赶来的索菲亚,与在生死边缘试探过的克里奥,以及孩子们抱作一团。此时,极少表露内心的克里奥终于打开情感闸门,伤心地说出“我不想生下她”。这几乎是克里奥唯一一次表达失去腹中孩儿的难过与委屈。索菲亚不断安抚地说着“我们非常非常爱你”。沙滩上的六人紧紧相拥,所有的悲伤在这一刻走到出口。爱,便是一切的解答。

  爱,向来是一个模糊的词汇,这里我们有必要对其作出定义。真正的爱,是一种创造性的表现,意味着关切、尊重、责任感及智慧。它的作用并非令人“感动”,而是积极地促使被爱的人得以成长与获得幸福。无论是克里奥还是索菲亚,本身是具有真正的爱的能力的。这种能力,使克里奥救出险些溺水的孩子,也能够引领她走出失子之痛;使索菲亚顺利渡过丈夫外遇离婚的中年危机,带领全家人过上比离婚前更幸福的生活。片名“罗马”,不仅取自阿方索童年时期居住的社区名,将它的英文拼写Roma倒过来写,“Amor”正是西班牙语中名词“爱”的意思,导演大约有意借此表达爱之奇伟力量。(连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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