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勤余

　　按照詹姆斯卡梅隆的说法，《终结者：黑暗命运》是《终结者2》的正统续作。如此说来，前几部“终结者”系列的续作已经被彻底打入“冷宫”，成为了一段段黑历史。

　　但依笔者看，卡神的观点多少有些残忍。且不论那几部续作的质量如何，它们都曾非常努力地向原作靠拢。致敬也好，借鉴也罢，谁能说在那几部续作里，看不到《终结者2》的影子呢？尽管，它们都无法达到或接近《终结者2》的水准，但当年，它们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成为正统呢？

　　怪只怪，前两部“终结者”实在太过完美，以至于任何续集看上去都像是“狗尾续貂”。后来者越是努力，越是证明，当年的《终结者》到底有多么伟大。

　　那么，《终结者：黑暗命运》能不能打破这一宿命呢？至少从文本上看，本片力图展现的新亮点，还真不少。

　　主打女性角色，不算什么新鲜事。就连女终结者的出现，也不是头一回。但是在本片中，女性终于在真正意义上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作为终结者的保护对象。萨拉康纳被影迷铭记，是因为她代表着伟大而坚强的母亲形象。但本片中的丹妮，不再是一个孕育下一代人类抵抗领袖的载体，而是靠自己的坚强意志成长为可以被信赖的英雄。

　　阿诺德施瓦辛格的老骥伏枥，固然让影迷感动，但必须承认，在本片中他已经彻底沦为了二线角色。对这位年届古稀的老牌影星来说，或许是时候在“终结者”系列中光荣退场了。

　　但在本片中，这位从来不苟言笑、一脸紧绷的“终结者”也为观众提供了崭新的思考角度。T800在人类世界生活多年后，竟然发展出了自我意识，并且主动陪伴妻子和孩子，让人大跌眼镜。如果说“终结者”系列讨论的一直是机器（或者说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冲突，那么既然终结者有可能成为人类的朋友，上述主题还成立吗？不管怎么说，本片对人工智能的认识，也算是与时俱进。

　　而“军团”取代了“天网”，倒不是宿命论的体现，而是对未来世界的合理化预测。正如本片开头所展示的，工厂车间内，机器正在取代工人的地位。这一趋势是无法阻挡的，所以消灭终结者也好，毁灭天网也罢，都不能阻止科技进一步入侵人类的生活。如果说当初在卡梅隆的电影里，还有一丝丝对未来科技的恐惧，那么在本片中，人类应该考虑的，恐怕是自己的出路，或者说与机器共存的方法。

　　只是，局部的小修小补，可以把本片的外表修饰得更圆润、更华美，但终究无法提升艺术内核。或者说，当年的《终结者2》已经把该说的话、能说的话统统说完了。

　　拿本片开场几分钟就匆匆领了便当的约翰·康纳来说，他的命运大概是“终结者”系列不断挣扎又不断沉沦的过程的生动写照。《终结者3》里的约翰太过软弱无用，《终结者4》里的他换成了暴躁版蝙蝠侠，《终结者5》里的他干脆被设置成了大反派。如今，约翰彻底被踢出了“终结者”系列。

　　这大概不能全怪当年的小演员“长残”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约翰与终结者之间的故事已经难以为继。在当年的《终结者2》里，除了紧张刺激的追杀戏，最令人动容的，当属约翰和终结者之间亦师亦友、亦父亦子的复杂关系和情感。和本片直接将终结者变成了“人”不同，当年导演思考的不是机器发展的可能性，而是通过机器来反省人性，重新认识人类。

　　当年，终结者在沉入岩浆之前竖起的大拇指，不知感动了多少观众，而如今，那个教会他竖大拇指的人，却已经不在了。不如说，“终结者”系列的情感内核已经无可避免地流逝了。所以，尽管《终结者：黑暗命运》的画面绝非当年的“五毛”特效可比，尽管本片动作戏之酷炫也可以完爆当年粗糙无比的拳头互殴，但是那些浓浓的人文哲思，真的已经一去不回了。即使天才如詹姆斯卡梅隆，也不可能靠炮制续集找回当年的感觉。

　　直到今天，《终结者2》曾给少年的我们带来的震撼，都没有散去。那部电影让我领略到了科幻的魅力，更让我破天荒地开始思考人类、地球的命运。人们把电影成为工业光魔，而它的魔力，就在于这里。“终结者”系列当然还能无限制地拍摄下去，只要它还能换回商业上的回报，但它的艺术生命，可能已经结束在了施瓦辛格当年竖起的大拇指。《终结者：黑暗命运》，只是再一次让我确认了这一点。（李勤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