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手》：微观视角下的高密度叙事

　　作者：兰州大学文艺评论中心执行主任、文学院副教授　周仲谋

　　《狙击手》和《长津湖》都是抗美援朝题材电影，但二者风格有很大不同。《长津湖》是宏观视角下的全景叙事，波澜壮阔，气势恢宏，颇具史诗气质。《狙击手》从微观角度切入，小处着眼，以小见大，通过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表现志愿军狙击手的爱国精神、坚强意志、战友情谊。电影《狙击手》采取高密度叙事技巧，情节紧凑，曲折跌宕，扣人心弦，颇具观赏价值和思想意义。

电影《狙击手》海报

　　以狙击手生死较量为内容的影片较多，如《兵临城下》《狙击精英》《枪王之王》《神枪手》等。珠玉在前，如何创新就成为《狙击手》创作者必须面对的难题。影片巧妙地把“狙击手故事”放在朝鲜战争背景下，把同类影片常用的“双雄对决”模式转化为敌我双方的团队对决，较好地解决了推陈出新的问题。

　　电影《狙击手》讲述志愿军“冷枪五班”战士在班长刘文武带领下，为营救身怀重要情报的侦查员，与以约翰为首的美国狙击队斗智斗勇的故事。在武器装备、地势环境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凭着坚强的意志，在付出重大牺牲之后，战胜美军，完成了任务。影片通过设置一个闭环的类似棋盘的空间，将敌我双方狙击小队各出奇招、互相对抗，经过多回合的博弈，把你死我活的战斗渲染得惊心动魄。

　　电影开场不久，就直接进入主题，拉开双方对战的帷幕。美军狙击小队以受伤的志愿军侦察兵为诱饵，张网设套，布下陷阱，引诱我方前去救人。志愿军冷枪五班接到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带回侦察兵亮亮。当五班战士接近侦察兵时，敌方凭借地理位置优势，悍然开枪，牛贵、高军、王忠义、孙喜等数名战士不幸遇难，小徐和陈大永也被对方火力压制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陷入困境。志愿军战士如何破局，完成任务，成为吸引观众一直看下去的悬念，叙事的基本框架和紧张感也由此建立起来。

　　接下来，影片通过“铁板御敌”“扬土诱敌”“以命换命”“移动狙击”“大战坦克”“终极对决”等多个回合较量的情节安排，使敌我双方的矛盾冲突一波接着一波，一环紧扣一环。可谓层层推进，丝丝入扣，起伏跌宕，惊险刺激。密集的情节安排和紧张的氛围营造，让观众的精神和情绪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正是在一次接一次的生死对抗中，影片充分显示出高密度情节叙事的强大魅力和吸引力。

　　《狙击手》还多处运用伏笔和照应的手法，增强影片的紧凑度。例如连长让五班无论如何带回亮亮，与亮亮身上的重大情报相互照应；约翰认为刘文武一定会救亮亮，与报纸上刊登的刘文武与亮亮的合照相互照应；亮亮让朝鲜小孩躺在身边的伏笔，与结尾处情报粘在小孩头发上相互照应；班长对大永的言传身教和鼓励，与大永最后只身战胜敌人相互呼应。这种巧于伏应的手法，使剧情前后相连，血脉贯通，紧致细密，浑然一体。

　　影片在讲好故事的同时，塑造了一位位保家卫国、视死如归的英雄形象。面冷心热、有勇有谋的班长刘文武，情感丰富、枪法一流的陈大永，背负铁板去营救战友的胖墩，为接急救包而牺牲在敌人枪口下的王忠义，身负重伤也要把情报传递出去的侦查员亮亮……在他们身上，既闪耀着爱国主义、革命意志的光芒，也体现出深厚的战友情谊。他们的武器装备不如敌军，却能够靠着坚强信念、过硬技术、高超智慧，顽强不屈地战斗着，给敌军予以重创，把“钢少气多”的抗美援朝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谱写了一曲荡气回肠、催人泪下的英雄赞歌。

　　值得注意的是，《狙击手》并没有把英雄刻画成通体光明、高高在上的形象，而是以生活化的对白和细节，表现他们作为普通人的情感。片中五班的战士，大多说着云贵川等地的方言，从他们接地气的对白中，观众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战士们平凡朴实的可爱之处。班长刘文武十分严肃，几乎没有笑过，还常批评大永爱哭，但在小徐牺牲时，却忍不住流下了英雄泪，让人看到这位刚毅果敢的英雄内心深处的柔软。他关爱每个战士，对他们既严厉又呵护，体现出如父如兄的袍泽情义。绿娃子惦记妻子，把妻子织的手套时时戴着，牺牲时被炸得粉身碎骨，仅剩那双手套。胖墩牵挂着家中出生不久的儿子，但为了营救战友，完成任务，义无反顾地背起铁板，冲出战壕。当铁板被打落时，胖墩挺立在皑皑白雪的天地之间，喊出一句：“我想好了，我儿的名字叫铁板！”这句朴实无华的遗言，不仅寄寓着对下一代的期望和关爱，也包含着战胜敌人的豪情和壮志，极好地诠释了志愿军战士前仆后继、舍生取义的动力源泉。影片通过上述对白和细节，把战士们英雄与凡人的两面恰如其分地结合在一起，使人物形象更加栩栩如生、有血有肉。

　　影片在情感渲染上亦有可圈可点之处。当亮亮受伤过重生命垂危时，战士们唱起了“雄赳赳，气昂昂……”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给他加油鼓劲，激励他顽强地活下去。歌声唱出了志愿军撼天动地的精气神，也唱出了感人肺腑的战友情。影片结尾，陈大永哭着说全班只剩自己一人，而连长点名时，每点到一个名字，都有战士答“到”，点到班长刘文武时，所有人都在答应。这一令人潸然泪下的细节，既歌颂了五班牺牲战士的伟大和不朽，也表达了一种精神的传承，使凄惨悲凉情绪一扫而空，突出并升华了志愿军战士们壮怀激烈的悲壮感和崇高感。

　　《狙击手》从“小切口”进入，以微观视角呈现了一场小规模战斗的整个过程。影片没有大兵团作战的人山人海，却刻画出了一位位鲜活的英雄、一个个大写的“人”，闪耀着爱国主义精神和人性的光辉。影片高密度的叙事和催人泪下的情感渲染，让观众获得“沉浸式”观影体验的同时，也受到深刻的思想教育。（周仲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