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莹

　　上周五,看了场崔健演唱会。人到中年的尾巴,看一场演唱会是很酷的事情,何况还是崔健的,没想到朋友圈全都在看崔健演唱会,突然觉得这成了很俗气的事情。

　　崔健“继续撒点野”线上演唱会,有超过4400万人在线观看。当窦文涛说4000多万人在看时,崔健说,我不相信4000多万人同时在线看演唱会,应该是人次。不愧是摇滚界的“老炮儿”,崔健心里明白得很:朋友圈霸屏,有多少人从头看到尾?大家感怀一下青春,回想一下岁月,然后就洗洗睡了。何况崔健之于很多人,并不是对他音乐的热爱,而是对一个时代符号的感怀。

　　说实话,这是我看到的品质较高的线上演唱会,不仅多机位切换,镜头讲究,而且舞台布景、音响都非常有现场感。崔健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嘶吼着“老子根本没变”!他可以想象出镜头后面几千万的观众,但听不到观众激情的呐喊,那些观众也许正吃着水果,也许正辅导孩子作业,也许正为明天的工作发愁,这就是现场和线上的最大区别。

　　青春时,“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崔健的歌声犹如利剑划破长空,欢呼抑或愤怒,那是他早期的伤感与浪漫,而60岁的崔健,即使没有了摇滚乐最不可或缺的声浪,也会用提醒观众发弹幕交流来尊重网络文化、迎合新的时代。恍惚岁月,声音含混沙哑,不看字幕你完全听不出他在唱什么。

　　窦文涛在演唱会后的采访,是新闻“老炮儿”和摇滚“老炮儿”的对话,有年代和生活累积出来的通透。对演唱会的溢美之词,窦文涛没有用俗气的“爷青回”评价,他说崔健是精神上的大力士。这话让我恍然大悟,因为这样一场演唱会,不可以用好听不好听来断言,崔健与一干并不年轻的音乐伙伴,如痴如醉,有点像小孩子一般恣意,音乐对于他们已经不是糊口,而是自在,所以少了很多迎合,多了精神,用崔健的话说就是“得劲儿不得劲儿”。原来这才是最让我感动的,作为观众,我可以全部听,也可以挑着听。

　　很多人说,这次演唱会的盛况,证明了崔健的宝刀未老。其实,除了崔健本身的号召力,4400多万的观看人数还得益于视频号由社交媒体赋予的社交属性。朋友圈大部分都是真实的朋友,彼此有共同的青春记忆,有一起经历的往事,一首歌,能在朋友间唤起极强的情绪共鸣,像涟漪一样一层层扩散,这种传播引爆的巨大能量,跟在陌生人当中的传播完全不同,所以近期现象级的线上演唱会都是在视频号上。崔健不是第一个在视频号引爆流量的歌手,张国荣演唱会高清修复版,在线收看人数突破2000万；五月天、西城男孩在视频号上开线上演唱会,观众都突破两千万,据说还有一大帮歌手正在排队准备在视频号开演唱会。

　　还清晰记得很多年前,同事从北京看完崔健演唱会回来的样子,声音沙哑,激动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实她说从“我曾经问个不休”开始,就没有听见崔健唱什么了,大家一起喊一起唱,声音早已盖过音乐,这是崔健演唱会或是摇滚音乐的真正气质。在我看来,摇滚乐最不适合做线上演唱会了,崔健因朋友圈的高情感共情,成就“4400万”神话,但我不希望这样极具个体化的演唱会成为趋势。也许有人说每个人在不同的坐标,以不同的姿势,聆听同一种声音,多么神奇,多么有现代感,但我更希望演唱会是各种触角的聆听,是你与音乐家共同邂逅的一个故事。

　　朋友圈刷个“爷青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崔健这次线上刷屏,更不只是音乐的事儿。（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