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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电影背后,有什么秘密?

来源:北京晚报2022-12-04 08:53

  《电影编剧的秘密》《电影编剧没有秘密》 芦苇 王天兵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

  作者:张玉瑶

  历数中国电影编剧,芦苇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名字。1993年,由他改编李碧华原作的电影《霸王别姬》获当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这依然是迄今为止华语电影的唯一一个“金棕榈”。2007年,《图雅的婚事》又捧得了柏林电影节金熊奖,再次证明了他作为世界级电影编剧的水平。有意思的是,当你打开网络百科,芦苇的学历一栏却赫然写着“初中”。二者形成了有趣的反差,也令人好奇,他一再为中国电影留下经典作品,到底有什么“秘密武器”?

  作家王天兵也是好奇者中的一个。当年他在美国学习编剧,在电影院里看到《霸王别姬》时,感到十分吃惊:中国电影怎么一夜之间掌握了媲美好莱坞大片的叙事手法?而芦苇这个生于上世纪50年代、缺乏专业学历的中国人,又是怎么掌握它们的?后来,他与芦苇本人相识、成为朋友,在后来的十几年里,和他有了许多次关于电影与人生的长谈。这些推心置腹、娓娓道来的谈话,有的发生在面向专业人士和大众的公共场合,有的发生在家中,后来陆续发表在《读库》或其他媒体上,引起电影界内外的反响与讨论。今年,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将这些谈话录全部结集出版,分《电影编剧的秘密》和《电影编剧没有秘密》两册。确切来说,上册是再版,2013年曾由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过,收录2005年至2013年的谈话,下册乃是新出,收录自2013年迄今的谈话。在时间跨度上,这样漫长历时性的谈话是少见的也是珍贵的,它们伴随着中国电影的成长、壮大、成熟同步展开,反映正在发生着的中国文化历史,也被囊括进这一历史本身。

  2013年,《电影编剧的秘密》出版时,就很引起了一阵争议。虽然芦苇和张艺谋、陈凯歌等第五代导演的佼佼者都有过深度合作,但谈及电影时,对当年彼此之间的一些分歧及这些导演、作品本身的缺点都不讳言,尤其是直率地指出了一直以来的一些代表性问题,如《英雄》的主题“虚妄得可怕”、国产电影表演水平有差距、第五代导演不会讲故事,归根结底是“精神价值上的失衡、艺术创造力上的委顿”等等。当年有媒体戏称这部对话录是“芦苇吐槽录”,这当然是一种传播噱头,若翻开书仔细读,会发现芦苇并非是为“敢说”而说,他的表述其实是精准和克制的,背后有对中国电影乃至中国文化更深沉的思索和观照。

  虽然芦苇最为称道的是几部在国内外电影节上揽获大奖的文艺片,但不为人知的是,他其实是以商业类型片“出道”的。他生于北京,幼年随父母来到西安并定居,曾在西安电影制片厂做美工。当时西影厂厂长是吴天明,鼓励青年导演创作,起先芦苇是给朋友帮忙,改编合作了《最后的疯狂》《疯狂的代价》等几部剧本,结果票房口碑都大获全胜,由此渐渐走上编剧道路。他开始这几部作品都是警匪悬疑类型,是商业性质的。芦苇一直对电影的“类型”相当敏感,也非常看重,这得来自他对世界电影艺术的“自修”,事实上也证明是慧眼独具。在他看来,“类型”是电影产品的规定性与功能性,一部电影的类型必须要清楚,不能混沌,这决定了电影从底子的成败,在此基础上才能有出彩的创造。

  芦苇和王天兵在对谈中,对以往的编剧作品及经历进行了一一回顾,或者说是“复盘”。作为电影文本最重要的创作者,从银幕背后转到台前,成败得失都和盘托出,相当坦诚。其中当然不乏许多电影、电影人的逸闻,读起来饶有趣味。比如《霸王别姬》,陈凯歌本不觉得原作多么值得拍,想拍别的,但版权已经买了,只得拍,他找到芦苇,竟合作出一部经典。电影故事背景发生在旧北平,有很多传统戏曲元素,正好芦苇是个戏曲迷,通过戏曲唱词给电影增添了许多意蕴和暗示,又通过背景、方言等落实,增强了历史纵深和地域特色,这些都是原著中不曾有的。除此之外,芦苇改编过陈忠实的《白鹿原》等,对文学作品改编电影有丰富的经验。两种不同媒介的特点及其相互转换的难点,也是这部对话录常常涉及的部分,交谈中给人许多启发。

  具体的作品解析之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芦苇让我们看到一个优秀创作者所具有的文化背景和知识储备。他是“老三届”,下乡后招工到国营军工厂,但觉得不适应,很快辞职回乡,通过看书来完成自我教育。从对话中可看到,芦苇的阅读量相当巨大,从俄苏到拉美,从文学到哲学,他对所阅读的众多作家作品都有深刻的洞见,而这些也转化为他进行创作时的思想资源,长时间滋养着他的写作与心灵。比如他最推崇的契诃夫,“最尖锐又最宽厚”,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作家,虽没有直接落实在文本手法上,却提供了精神的“净化”。对人类有厚重而博大的关怀与思考,应当是一个创作者的基本品质,如此才能诞生不断接近伟大的作品,这不仅对电影编剧,对所有创作主体都有提示作用。

  值得一说的还有“对谈”本身。王天兵也是西安人,既是同行,也是多年朋友,还算是老乡,这让这部对话录不同于普通的访谈或采访,即带着因未知而在低位“请教”的状态,而堪称是一种棋逢对手的交流。常常芦苇抛出一个概念,王天兵迅速接住并能恰当地从中外电影史中捞取案例,再转化为新的、进一步的问题抛回去,使对话不断深入,火花碰撞。即便非专业的普通读者,读起来也绝不枯燥,反而收获多多,体会到一种思想的在场感。从“秘密”到“没有秘密”,只有愈发坦诚的创作者,才能让电影艺术更真诚。(张玉瑶)

[ 责编:金凌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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