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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与评论有效互动,造就时代文学新景观

来源:文汇报2024-05-06 09:29

  作者:王雪瑛

  网络文学正处在转型升级、迭代发展的进程中,不同类型的网络作家以不同的想象方式与叙事模式,生发网络文学的新变,在国内和海外不断拓展着网络文学影响力,中国网络文学叙事手法等被海外文学与影视广泛借鉴。“Z世代”成为网络文学创作主力,年轻化叙事手法与当下流行元素深度融合,升腾起内容创新的浪潮。江月年年、历史系之狼、徐二家的猫等10位30岁以下的青年网络作家,以突出的创作成绩登上中国网络文学影响力榜(2023年度)新人榜。

  网络文学新样态彰显着中国经验,传播着中国文化,网络文学评论如何追踪网络文学新变?网络文学评论如何从理解到批评,从参与到建设,推动专业评论和大众评论有效互动?近日在上海举行的网络文学新使命研讨会上,评论家周志强、朱钢、李玮、桫椤、李强等对网络文学评论的探讨延展出多维度的思考。

  新生代是推动网络文学精品化的生力军

  网络文学的海量存在、不断刷新、种类繁多,归根结底依然是文学,要筛选、评论、阐发海量网络文学中的精品,网络文学评论首先要熟悉网络文学作品,评论者要真正进入网络文学现场、与创作者进行有效对话、阅读和分析具体作品,才能够敏锐捕捉、深入认识和阐释网络文学的新变。

  如何以想象力创造出自成系统的现实世界,成为优秀网络作家的写作追求,“无论是魔法系、玄幻系、仙侠流还是克苏鲁,写体系正在超越写类型”。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周志强指出:目前网络作家们纷纷在不同的小说中创立自己的知识规则、任务模式、人物形态和故事类型,形成了新一轮中国网络文学想象力的爆发,优秀的网络作家尝试突破故事架构类型,一方面出现一批写实型作品,把历史、现实融入网络文学类型之中,形成新的叙事动力,像《长乐里》《我们生活在南京》是网络写作与写实写作相结合的代表。另一方面,故事架构式写作尝试预言性表达普通人的生命境遇,书写他们在矛盾、困顿中的挣扎和拼搏,像《将夜》《夜的命名术》《诡秘之主》等等。故事架构和预言现实结合,携带自身的特性创造网络文学世界的另一种现实。优秀的网络作家开拓自己的世界体系,在网络文学类型化中言说现实中的矛盾与痛苦,展开抗争与奋斗的故事,《十日终焉》就是这个时段典型的预言现实主义的代表作品。

  2023年网络小说榜上榜的10部作品中,《沪上烟火》《鲲龙》等反映新时代社会和行业变革,《道诡异仙》《第九农学基地》等以中国风格和天马行空的想象,融合多种类型元素,创新网络文学叙事文类。

  “既叫好又叫座的网络作品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作品的主题与我们的时代价值需求形成了对话关系。”河北网络作协副主席、评论家桫椤分析了2022年网络小说榜的上榜作品:《关键路径》(匪迦)写大飞机制造;《洞庭茶师》(童童)写年轻人回乡创业采茶、制茶传承茶文化的故事;《上海凡人传》(和晓)通过上海普通人的经历写上海三十年的变化;《逆行的不等式》(风晓樱寒)写排爆专家与女中医的爱情故事。这些作品的故事和主题已深深地嵌入了我们时代的文化结构和文化目标之中。

  青年网络作家注重在作品中反映时代精神、传递主流价值,是网络文学发展中出现的可喜变化。他们不仅以个性化的视角观察社会,也在创作中表现出鲜明的文体意识。桫椤关注青年网络作家文体意识,还结合了具体的作品分析:《关键路径》以硬核科技支撑叙事,大量航空技术知识的引入不仅具有科普作用,也增强了阅读吸引力;《逆行的不等式》虽然以现代都市言情小说为框架,但在这一类型中融合了行业文的写法,摒弃了男女主角“只会谈情说爱”的俗套设定,增强了作品的社会意义。网络新生代以新的经验和想象为作品引入了新的时代元素,成为推动网络文学精品化和主流化的生力军。

  想象力是作家进行文学创作的重要天赋,其实批评家也需要想象力,评论网络文学作品,要强调评论的想象力。比如《我们生活在南京》的作者天瑞说符以其独特的文笔与构思对时空进行重构,在同一部无线电台的时间两端,来自不同年代的男女主人公都为拯救整个世界的未来而奔忙。评论家周志强提出:“评论这样的网络小说,批评家要有想象力,要想象为什么在人类科技高度发展的时代,作家会预想到科技危机?要看到这部小说是把当前社会生活中的日常生活伦理,对他人的关注,对孤独的躲避,对个人生活丰富性的诉求作为宏大的人类自我救赎的底蕴话语。网络文学的表意特性,也是批评家发挥想象力才能抵达的内涵。”

  面对《亏成首富从游戏开始》这类游戏文、系统文等二次元类的作品,以及通过IP开发实现价值增值等新生态现象,桫椤认为:“网络文学评论要真正以网络文学为评论对象和目标,评论的标靶要着落在网络文学之内。网络文学发展三十年来,对网络文学评头论足的人不少,但有效的网络文学评论很难。最近关心人工智能写作的人也多,但是我们更需要从海量网络写作中发现精品的人,即使是普通网络作家写的都比人工智能的好。”

  文学评论的在场性、动态性和引导性

  网络文学评论应该关注作家创作过程中的支持,而不是简单地作事后赞扬或者批评。在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的指导下,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李玮也在扬子江网络文学中心承担中国作协网络文学阅评计划项目。这个项目组织了来自30余所高校的青年网络文学评论家,“我们所做的工作是对正在连载的网络文学作品进行扫文式阅读,对于具有三个新,新类型、新平台和类型新变给予过程性支持和关注”。

  李玮表示,青年评论家贴近网络作品展开评论,不是简单地总结和概括,而是在充分研读之后,对网络文学的发展趋向作出前瞻性研判。“从类型化到去类型化,包括类型融合、元素融合、女频化,去女频化,近来我们关注爆款男频长篇网文的叙事结构的变化,从升级结构到嵌套式结构到二元理念结构,以及金手指随之由实到虚的种种变化。”

  2023年度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选题指南引导网络作家围绕中国式现代化创作新时代山乡巨变、科技创新和科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人民美好生活等重点选题,现实题材的创作数量与质量同步提升。

  如何写好更多现实题材的优秀作品,网络作家需要不断地打开自己观察的视野,发现生活充满多种多样的可能。中国作协网络中心副主任朱钢谈到,人是生活在现实世界中,作家的想象力也是从生活的土壤上生长出来的。

  而青年评论家李强在审稿中发现,网络作品中“非遗+言情的故事模式”十分常见,“热恋中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留在城市,一个回到老家,留在城市的往往非常犹豫,而回老家的常常坚定执着,故事的后续情节多半是,他们在乡村找到精准扶贫的年轻干部,帮助男女主人公一起高高兴兴做山村特产的直播带货。”他指出,现实题材的写作最有生命力的是让读者看到乡村和城市中,不同层次的真实人物,需要作家悉心深入生活,避免故事情节的套路化,需要作家以丰富的生活积累用心塑造人物,避免人物形象的标签化。

  无论是面对重大的现实题材,还是新鲜的写作题材,只有用心用力用情写好作品才是文学的正道。“网络小说中也存在吃题材红利的现象,一些网络作家写的是别人没写过的东西,讨论作品的时候,题材新鲜往往引人注目,很容易被肯定。”桫椤指出,写得好才是真的好,这是网络文学评论和网络文学创作都要注重的常识。

  网络文学转型发展的同时,网络文学评论的学术建构能力,评论实践引导创作的力度也在增强。评论家们进一步反思探讨网络文学评论的在场性、动态性、引导性,这标志着网络文学的发展进入了理性自觉的发展阶段。

  网络文学的深耕与评论的有效互动,推进了网络文学的主流化精品化进程,造就互联网时代文学的新景观,为世界提供中国文化的新样本,这是网络文学创作和网络文学评论共同的使命。(王雪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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