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晓凯

　　作为一种视觉化的影像媒介，纪录片通过影像手段将重大历史事件中的各种元素编码重构，借由影像书写来形塑人们的集体记忆。纪录片《山河往事——淠史杭灌区工程口述史》（下文简称纪录片《山河往事》）将目光聚焦在“新中国水利建设史上一颗光辉灿烂的明珠”——淠史杭灌区工程。该片通过走访近百位淠史杭灌区工程的建设者、参与者和见证人，深度挖掘、全景展现了个体故事背后所蕴藏的厚重历史和伟大精神。

　　正如提出“集体记忆”概念的法国社会学家莫里斯·哈布瓦赫所言，“存在着一个所谓的集体记忆和记忆的社会框架；从而，我们的个体思想将自身置于这些框架内，并汇入到能够进行回忆的记忆中去。”影片通过对历史文献资料、历史影像资料和亲历者口述历史内容的呈现，以客观理性的态度再现治淮历史，满足观众对于淠史杭灌区工程探秘的心理，从而达到建构集体记忆、凝聚民族向心力的目的，这样的创作态度无疑是热切而虔诚的。

　　《山河往事》是一部风格独特的纪录片，之所以称其“独特”，是因为整部纪录片都是由一个个与淠史杭灌区工程有关的个体的口述串联而成的，也就是目前在我国电视荧屏上日渐流行的一种纪录片形态——口述历史纪录片。

　　口述历史是最近50年逐渐发展起来的一种重要的叙事方法，它通过笔录、录音和录像等形式，来记录相关人物经口述回忆而形成的历史资料，以此来还原真实的历史。作为一个边缘性的新学科，口述历史不仅对历史学有价值，对社会学、心理学和传播学等其他学科专业同样也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口述历史纪录片是一种将口述历史与影像结合的艺术表现形式，它一方面要追求历史的真实，另一方面又要运用视听语言进行艺术再创作，难度之大可想而知。然而，作为一种新的历史表述的外化形式，口述历史纪录片的独特优势就在于，它可以在个体观照与细节补充这两个方面，为历史的真实性增添更富想象的空间和更具深度的思考。

　　在口述历史纪录片中，口述者是主体，承担着叙述故事、组织结构和传递信息的重要功能，因此，口述历史纪录片一切的创作手段，都必须紧紧围绕口述内容来进行建构。口述者的选择是否得当，必然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口述历史纪录片的创作能否取得成功。纪录片《山河往事》走访了近百位亲历者，不仅数量众多，年龄各异，而且职业、身份也各有不同，比如参与淠史杭灌区工程组织决策和规划设计的人员，当年的工程建设者、见证者和研究者等。

　　口述资料展示了有关淠史杭灌区工程建设的多个历史侧面，也让人们愈发接近历史的本真。在多人视角的连结下，影片圆满地实现了“历史中的人”与“人的历史”的高度统一，让观众在更为广阔的时空背景下，登上了一艘更贴近真实也更充满情感的“历史方舟”。

　　口述历史纪录片通过影像、同期声和音效三个维度来呈现，但其中最核心的还是叙述者的视角和叙述。口述历史强调，口述者是历史的直接参与者，应当以真挚的情感直击观众内心，以差异化的个体话语重构历史现场，使观众在情感共鸣中建构起集体记忆和情感认同。

　　口述者是影片的主体，长时间的讲述会造成影片的枯燥乏味。如何让口述历史纪录片在保有史学价值的同时，又有一定的观赏娱乐价值呢？《山河往事》就在叙事方面增强了纪录片的可视性。比如为了配合口述者的讲述内容，营造真实细腻的“在场感”，该片主创人员除了搜集大量的历史照片和视频资料外，还采用水下摄影技术以及历史照片AI修复制作等多种技术手段，呈现鲜活生动的历史细节，极大丰富了影像视听的表现手段。

　　历史是由人的故事书写而成的，因而每个人的历史都应该被记录。纪录片《山河往事》在探索一种新的历史影像表达方式，其间进行了许多成功探索，这无疑是值得鼓励的。

　　（作者系安徽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历史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