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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恬骅
近日,第十二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千行百业入剧来:微短剧产业生态与艺术创新论坛”举办,论坛聚焦微短剧的产业升级、跨界融合与生态共建等主题展开了讨论。
近年来,作为一种新兴的影视形式,微短剧以其“短平快、轻量化、强互动”的特点迅速崛起。其充分利用了短视频平台的传播特征,填补了传统影视与用户短视频之间的空白。对用户而言,它既不像电影那样需要较长的观看时间,也比短视频更具情节性和连贯性。在碎片化阅读渐成主流的当下,微短剧的快速叙事与高效表达,迎合了现代人快节奏生活中的娱乐需求。如果说电影是造梦的艺术,使人获得沉浸在虚构故事中的体验,那么微短剧似乎可以类比为人们小憩时所做的短暂一梦。
微短剧短小精悍、题材多样、情节紧凑、视觉冲击力强,提供老少皆能理解的娱乐内容。并且,不同于网络文学、网络游戏等其他网络流行文化更受年轻人群体青睐,微短剧颇受“银发族”的追捧,呈现出跨代际的吸引力。然而,也正是这种“快节奏、强冲击、易理解”的特征,导致微短剧的内容往往流于浅白、粗糙甚至庸俗,使得非议如影随形。
回望电影诞生之初,类似的“雅”“俗”对立,也曾主导人们对电影的理解。1895年,法国的卢米埃尔兄弟在巴黎完成了电影的首场公开放映,但即便发明者也不能设想,电影除了给人们带来感官刺激的视觉奇观,还能有何其他用途。他们因此叹息,自己做出的发明“没有未来”。1930年,当观看电影成为人们广泛接受的娱乐形式时,法国作家乔治·杜阿梅尔却写下了讨伐电影的辛辣檄文。在他的畅销书《未来生活场景》中他断言电影不可能具有思想深度,“是一种无知者的娱乐,是文盲们的消遣……是不必花费努力的奇观,也不需要连贯的思考,不提出质疑,不认真对待问题,不点燃激情,不在人心深处点亮光芒,不激发希望”。
但如今杜阿梅尔的文字只有史料的意义,若非有意寻求,早已为人遗忘。与此形成对比的是,电影走过了漫长而曲折的历程,不断超越技术装置造就的单纯视觉奇观,寻求新的艺术表达方式,承载新的思想内涵。饶是如此,无论是杜阿梅尔之前爱森斯坦对蒙太奇手法的理论化阐述,还是在他之后本雅明关于电影重塑艺术功能的论断,又甚或是20世纪30年代中国左翼电影将社会思潮与大众审美偏好相结合,这些理论与实践都一再表明,“思想深度”与“感官刺激”可以并行不悖,而符合大众审美偏好而进入生活的艺术形式往往也最能保持鲜活的生命力。其实,媒介并不像作家所设想的那样存在着无法克服的上限。
诚然,相比电影制造的“大梦”,微短剧营造的短暂梦境,显然来得更为破碎而迷离。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破碎而迷离的短暂梦境或许更加接近梦的本质——它与日常生活的体验更为接近,也能更即时地回应现实的议题,反映大众内心的真实愿望。就此而言,微短剧这一形式实际上具有比电影更大的优势。至少从受众的角度来看,微短剧求快、求刺激并非其“原罪”,而是体现出精准直击情绪“痛点”的能力,令其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向职场打拼的打工人、囿于家务的老年人等受众,高效率地传达真实的慰藉。
因此相较于扎根于草根的微短剧创作,真正的问题恐怕在于,尚没有一种正视媒介和形式特性的微短剧理论,可以用相对明晰的话语阐述那些情绪“痛点”背后,为微短剧创作者们所模糊意识到的问题。实际上,微短剧中对于“效率”的追求占据主导,与其说这是创作者不约而同的个人选择,不如说显现了微短剧的创作者和观众所共同面临的结构性困境。
同样的困境还体现在:微短剧不断重复各种已有的叙事“套路”,避免乃至抗拒文艺发展中不可或缺的试错过程,阻碍了技法的突破更新。对此,微短剧的理论同样需要建立一种解释,来拆解和重构以“效率”之名所固定下来的技法行规,开启微短剧更多的艺术可能性。
微短剧可许观众片刻好梦?答案或许在于它如何在时间限制中激发观众情感共鸣,又如何在面向商业化需求的同时开拓艺术探索的空间。无论是人力、资金还是时间投入上,微短剧都面临高度的限制,这种限制从直接的效应来看固然影响了微短剧的选择空间,但从电影发展的历史看来,正是最受限制的早期阶段产生了最多寻求艺术表达方式的尝试。在此意义上,微短剧可以将高度成熟而工业化的影视剧,退回到尚未定型的原初状态,这本身即为一种新的视听语言的产生提供了条件。如果能够在“短”中寻得突破,在“快”后回味深刻,那么微短剧不仅是观众的小憩之梦,也是对时代合格的艺术记录。(朱恬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