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邱方明

　　近日，在长安大戏院观看了北京京剧院复排剧目《八珍汤》，很受触动。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赵葆秀的4位高徒一人一幕，恰好完成这部四幕剧。谢幕时，赵葆秀向观众介绍，40年前她在老一辈艺术家的悉心指导下首演该剧，并提示大家关注节目单左下角那几行不为人注意的标注，他们是文学顾问翁偶虹、艺术指导李金泉、编剧吴江……我对戏剧多少有些研究，当看到他们的名字，不禁肃然起敬。

　　相较于《锁麟囊》《穆桂英挂帅》等经典剧目，《八珍汤》演得并不多，它的故事大概是，张文达之妻孙淑琳在逃荒途中，偶入其子常天保府邸为奴，却遭受儿媳百般刁难，后在春兰姑娘的搭救下恰巧又投入另外一个儿子周子卿府中，同是至亲，判若冰火，身世大白，父子夫妻相见，常天保和妻子常氏无地自容。故事想象之大胆和巧妙，堪比李渔的《风筝误》；情感烘托之浓郁，发人深省、催人泪下，亦不输于高明的《琵琶记》。仁慈孝悌是这部剧表达的核心价值观，无论表达多少次、感念多少回，仍有荡气回肠、直击灵魂的力量。

　　编剧吴江继承发扬了中国古典戏曲的叙事架构和文学审美，将枝枝蔓蔓全部剪去。该略时，起承转合干干净净；该详时，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我们常论及“人保戏”还是“戏保人”的问题，其实这是个伪命题，剧本是一剧之本，剧本不扎实，故事立不住，寄希望于后面的环节来找补平衡，这虽不能说是舍本逐末，但又何至于让演员和服化道、音效来背这个包袱呢？

　　对于传统戏剧来说，一剧之本，还包括作曲和唱腔设计。该剧的作曲和唱腔设计，正是赵葆秀的老师李金泉先生，他本人亦是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表创一体，因戏创腔，这在他的代表作《李逵探母》中体现得更加充分。这也提示，好的作曲和唱腔设计，不仅要有深厚的学理素养，还要有丰富的舞台艺术实践，特别是能够进行大胆的艺术创新。本剧中，赵葆秀的4位徒弟王中女、侯宇、崔冉、翟墨，表演都可圈可点，嗓音都是高亮清冽、圆润甜脆，深得师道传承，她们年龄虽有差距，艺术理解和舞台表现也有参差，但都能够以情带唱、以唱抒情，吐字、发音、归韵、气息可见其基本功。

　　该剧有一个小缺憾，就是没有顺应舞美的需要，使用一些现代科技和声光电的数字化技术，而这对于这部剧的某些场景来说又是必要的。酒香也怕巷子深，传统戏曲不能做山间的兰花草。传统戏曲也要因时制宜，在题材体裁、语言风格等方面与时俱进，特别是在剧情有需要、角色有需要的前提下，勇于推动科技和数字化赋能。（邱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