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　燕

　　直面鸿沟青年剧团的话剧《牺牲》近日在京落下演出帷幕。作为该剧团的第六部作品，该剧改编自欧里庇得斯《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借阿伽门农为顺利启航而献祭女儿的残酷神话，叩问着权力与亲情、个人与集体、牺牲与救赎的永恒命题。它不仅是一场对经典文本的当代转译，更是一次为青少年搭建的直面成长困境与社会现实的精神对话。

　　话剧《牺牲》由英国教育戏剧家克里斯·库珀编剧，青年导演王通执导，平均年龄14岁的青年剧团全体演员集体参与创编，打破了古典与现代的时空壁垒，将古希腊悲剧的内核无缝嵌入当代青少年的生命体验之中。剧中，阿伽门农深陷亲情与权力的撕裂，母亲克吕泰涅斯特拉在奋力保护女儿和无奈屈从夫权之间苦苦挣扎，女儿伊菲革涅亚则在牺牲的恐惧和家国大义中最终选择自我献祭。

　　该剧借助这种神话叙事，将年轻人的困境与之对照，而最具匠心之处，在于对“牺牲”概念的多维解构。这种多元解读，让剧作摆脱了非黑即白的叙事窠臼，引导观众思考：当个人幸福与集体利益、亲情发生冲突时，我们该如何抉择？这种具有人类普遍性的追问，虽跨越不同文化背景和千年时光，仍具有强烈的震撼力。

　　希腊戏剧中不可或缺的歌队，在《牺牲》中被赋予了当代新意，成为剧作的点睛之笔。不同于传统歌队的旁观者姿态，该剧的歌队更像一群“参与者”，他们以说唱的形式补充剧情、传递观点，着装与气质让年轻观众瞬间产生共鸣。歌队的情感转变，亦是剧情的精神线索：从初到奥利斯时的好奇狂热，到目睹悲剧后的震撼谴责，再到最终沦为无助见证者的黯然，他们不仅是剧情的评论者，更是观众情绪的代言人，或戏谑或伤感或愤慨，六幕歌队引领观众进入层层递进的情感氛围和深度思考。

　　作为一部由当代青少年深度参演的戏剧，《牺牲》的价值不仅在于文本的深度，更在于其对青少年成长的赋能。直面鸿沟青年剧团始终以“认识自己”为核心，用戏剧为年轻人提供了一个情境空间，去探索复杂的情感与道德困境。在阿伽门农的饰演者李星洲看来，剧中他的压力是多维的，既有亲情的羁绊，也有权力的枷锁，这种细腻的感知，恰恰是青少年在成长中需要学会的共情能力。正如监制冯雪所言，戏剧让年轻人在虚构的情境中释放负面情绪，理解情绪的价值，进而培养韧性与独立思考的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舞台上这些青少年都是在校初高中生，平均年龄只有十四岁。他们并非职业演员，但投入角色的激情令观众为之动容。能如此掌控这部大戏，源于他们深度参与创作，懂得自己在表达什么、想表达什么，而非僵硬地背诵既有的台词，他们是在借经典角色为自己发声，因而呈现出与职业剧团不一样的生动和活力。当然，《牺牲》并非完美无缺，偶尔会出现衔接出错、节奏失衡等问题。但这些瑕疵，丝毫没有掩盖其作为青少年戏剧的独特价值——它没有将青少年视为需要被保护的“温室花朵”，而是尊重他们的思考能力，引导他们直面人性的复杂。

　　《牺牲》以经典为镜，让古希腊的悲剧精神与当代青少年的生命体验相遇；以牺牲为问，引发人们对权力、亲情与道德的深层思考。它不仅是一场戏剧演出，更是一次教育实践——让年轻人在演绎中认识自己，在共情中理解他人，在反思中学会担当。而这，正是直面鸿沟青年剧团的创作初心：用戏剧跨越鸿沟，用经典照亮成长。（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