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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雪盟
徽墨是中国传统制墨技艺中的珍品,不仅是书写工具,更是文化传承的载体,其制作技艺是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前不久,以徽墨文化为题材的电视剧《家业》播出,将徽墨制作技艺深度融入故事情节,以一方墨锭折射时代变迁与文化图景,在视觉美、叙事美与精神美的统一中,展现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
视觉美:展现非遗的独特技艺
徽墨之所以历久不衰、为人称颂,靠的是代代相传的精湛工艺。《家业》的一大亮点,就在于以极具质感的视听语言深度再现了徽墨制作技艺,将非遗技艺转化为庄严的美学仪式。
剧中“蒙眼烧烟”一场戏集中体现了这一特质。暗室里,三十盏桐油灯整齐排列,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燃烧的油灯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特写镜头下,轻盈的烟雾跃动着变换姿态。伴随主角李祯回忆自己幼时听父亲讲述烧烟的往事,场景变换,一间斗室连接起烟霞云海、巍峨山峰,方寸之地容纳山海万象,技艺细节被提炼为富有仪式感的美学瞬间。在沉浸式的审美体验而非流程化的工序展示中,观众得以直观感受非遗技艺的精妙与厚重。
除了徽墨,《家业》还融入徽雕、徽菜、徽剧、新安画派等多种非遗元素,构建出一个丰富的徽州文化生态景观。这些技艺复刻与场景营造增加了剧集的知识密度和文化含量,带领观众走进这片山水形胜、人文荟萃之地,感受浓郁的徽州文化。
叙事美:故事生长于墨韵流转之间
近年来,越来越多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深度融入叙事肌理的作品竞相涌现,文化元素在推动情节发展、塑造人物形象、表达主题思想等方面都起到重要作用。《家业》正是将技艺从文化符号转化为叙事框架、人物成长动因和精神表达载体,以“技”与“戏”的融合增添戏剧张力,形成张弛有度、层次丰富的叙事体系。
剧中每一次捶墨、每一次点烟、每一次斗墨,都不是游离于剧情之外的单纯文化展示,而是同人物命运、家业兴衰、商战博弈紧密交织、深度咬合。剧中的重大冲突和转折都围绕制墨技艺的传承、创新与较量展开。每一次制墨技术的突破,都对应人物成长的重要节点;每一块墨品的诞生,都承载人物的情感与信念。贡墨案改变了李祯的人生,墨方之争导致了李家家族内部的矛盾,制墨技艺的传承则成为李祯改变命运的关键。这种“墨即人生”的叙事设计,不仅为故事注入丰富元素,也为塑造丰满立体的人物形象提供支点。
精神美:风骨传承的文化表达
《家业》没有停留在家族复仇与女性逆袭的表层叙事,而是通过对徽墨文化的深入挖掘,呈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并对其进行当代转化,展现中国人特有的精神追求与价值观念。
制墨之道,蕴含着中华民族的人生智慧和道德准则。剧集以制墨为切口,深入诠释“工匠精神”的丰富内涵,集中体现该剧的精神美学特质。“墨品即人品”“制墨先做人”,《家业》中反复强调的这些理念,将制墨技艺与道德修养紧密相连。“人磨墨,墨磨人”,制墨需要手艺,更需要坚守;制墨的过程,不仅修炼技艺,更磨炼心性。一块好墨要经十万杵捶打,一名优秀匠人也要经过千锤百炼的磨砺。
剧中,李家以风清气正立身,秉持“制墨如做人”的准则,虽历经磨难,但最终凭借诚信与坚韧重振家业;李祯守护了一门古老的技艺、守住了家族的制墨产业,更在人生起落中恪守了诚信为本的祖训——这正是剧集想要讲述的真正的“家业”,它不是富甲一方万贯家财,而是传承有继的家风与风骨,传的是做人的准则、做事的态度,是历经风雨依然不改的本心。由此,《家业》以一段跌宕起伏的徽墨故事,抒写的是“家风正则家族兴”的中国传统智慧。
《家业》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题材电视剧创作的探索令人眼前一亮,但剧集仍有可进一步完善之处。比如,作为一部大女主剧,《家业》“天崩开盘+商战翻盘”的模式未能完全摆脱近年来古装剧盛行的“大女主逆袭”模板,一些关键情节的设计存在模式化、套路化问题。在将现代价值观念注入历史叙事方面,作品也存在超越剧中人所处时代的现象,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作品的历史真实感。此类题材电视剧的创作如何平衡商业与艺术、传统与现代等的关系,还需不断思考与尝试。
徽墨承载着中国人的审美情趣、价值观念与精神追求。《家业》以墨为媒,绘就了一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当代人审美品位、情感需求相交共振的画卷。下一次,当我们再度与一方墨锭相遇,或许更能品味其“代代云烟流异香”背后的文化之美。(作者为文艺评论人、媒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