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　倩

　　演绎经典，从来不是一件讨巧的事，更何况是《雷雨》这样深入人心的“国民级”作品。近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经典保留剧目恢复计划”在《风雪夜归人》《骆驼祥子》后“上新”第三部剧目，传承72年的《雷雨》交到了年轻人手中，观众的期待与审视并存。

　　担纲这次复排的导演杨立新，曾在2004年版《雷雨》中饰演周朴园。尽管已对这部作品极为熟稔，但杨立新仍说，“面对《雷雨》，你永远不敢说自己做好了准备。”从这一版《雷雨》发布开始，杨立新多次提及现在排演的一大难点，是那个年代距离年轻人太过遥远。一个简单的例子便可见一斑：当四凤要给两年未见的鲁妈倒一杯“冰镇开水”时，台下观众发出一阵轻笑，更遑论周家、鲁家最终揭破复杂人物关系的极致荒诞——《雷雨》的“笑场”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时代更迭带来了社会环境、思潮、语义的剧烈变化，但观众仍然期待在人艺舞台上看到那种被寄予厚望的“原汁原味”。为此，杨立新带着剧组做足了案头工作，查阅资料、奔走采风，希望能让演员“长”出故事中角色应有的思维和举止。

　　这一版《雷雨》，对“还原”有一种强烈的“执念”，主创团队致力于“复刻”1954年版本的核心思路。在杨立新看来，彼时曹禺先生依旧年轻，正担任北京人艺院长，1954年版本的舞台设计和剧本调整一定得到了他的认可。大幕拉开，严谨复刻、布景考究的周公馆有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沉闷死气，但穿梭其间的演员，表演风格明显更贴近当代习惯，有意削弱了从前的“话剧腔”。杨立新曾解释，这与剧场硬件设施的改善有关，若仍然依照原有方式表演，观众很可能会觉得太过夸张。

　　但问题在于，观众是否买账？从社交平台上密集的反馈来看，对《雷雨》烂熟于心、感情深厚的忠实戏迷，显然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种“旧瓶装新酒”的呈现模式。在忠于原作、去“话剧腔”等多重前提的叠加影响下，这一版《雷雨》的不少桥段与以往印象很不相同。比如，鲁妈远不像想象中那样苍老，饰演者黄薇说，曹禺在剧本中明确提及鲁妈的实际年龄只有四十五六岁，外表三十八九岁，她其实并非大家固有认知中的小老太太，于是，她与周朴园的相认似乎少了些预期中的强烈冲突；再比如，周萍的为难变成了全场最集中的笑点，他那根源于封建大家庭的、未能尽数宣之于口的内在痛苦，被现代观众更能识别的优柔逃避掩盖，以至于有些时候，似乎不能理解他究竟如何得到蘩漪、四凤的两颗真心。

　　我们不难从方方面面感受到这一代演员承受的巨大压力，他们既肩负着传承经典的使命，同时不能依样画葫芦地照搬前辈艺术家的范式，因此，会偶尔“看到”台上的他们像被不同的、提线般的力量撕扯，尚未在致敬与自洽之间完全找寻到舒适的平衡。总之，接过经典的年轻人需要给心态松绑，也仍需打磨分寸和火候，特别要演出角色情感自然递进的层次，而这些也许都是只有时间才能解决的问题。（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