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刘 青
电视剧《兰香如故》以天崩开局,强叙事节奏切入,女主在“起死回生”的大起大落中一路升级打怪、过关斩将,奔向充满希望的小日子。该剧虽属常见的女主大开金手指的爽剧逆袭套路,但代偿心理的满足仍令观众乐此不疲。然而,剧情过半之后,兰岐CP的吸引力逐渐减弱,后续十余集的观感总觉得差了“一口气”。

该剧后半程跳出情爱爽剧范式,对前期疾驰的叙事节奏猛然刹车,主线从男女主的爱情故事,转向了女性彼此支撑、独立共生的群像描摹。其对封建纲常制度的批判、对女性生命困境的观照、对女主先锋思想的展现,让该剧的主题立意提升了一个台阶。奈何前期的爽感逻辑无法承载后来的思想厚度,导致女性乌托邦的建立如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兰香如故》的出圈,多半源于观众对兰岐CP的期待。一场朝堂震荡,林家避祸自保,沈家舍生取义,沈林两家的姻缘亦自此了断。但是,处于上帝视角的观众却能看到许兰香(沈嘉兰)与林锦岐的缘分始终紧紧相连。沈氏灭门,林锦岐为解心中愧疚,为其收殓归葬。后兰香入林府为婢,在府中梳理账目、巧破构陷、助力和离、察疑破局,凭借聪明才智不断为自己积攒功劳、谋求自由。另一边,林锦岐也在一次次危机化解中对兰香渐生心动。此刻,故事的走向好似转入《傲慢与偏见》的演绎之中,林锦岐俨然化身中国的“达西先生”,对待感情勇于突破世俗桎梏,看重才华与心性。而观众在全知视角下看到的,是二人兜兜转转,始终斩不断“命中注定我爱你”的姻缘。再加之男主对外有勇有谋、杀伐果断,对内坚守本心、温柔深情。他的情感在眼波流转与嘴角的笑意里层层荡漾,含蓄内敛又格外动人,观众那颗期盼“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心已被十足吊起。
兰香的双重身份、二人的前尘恩怨、先婚后爱的碰撞与融合,皆让二人的感情走向充满了看点与爆点。观众已然笃定能够看到一段旗鼓相当、双向奔赴、彼此救赎的感情大戏。可剧集后期却强行弱化男女主情感的推进,空留铺垫而不予兑现,形成巨大的观感落差,令人意绪难平。况且许、林二人的人物塑造本是同根共生、交相映照,后期男主人设呈扁平化与单一化的转向,其实也间接削弱了女主的形象魅力。与其为了彰显女性独立而刻意回避落入爱情的窠臼,不如塑造一段健康、理想的关系,让人看到“木棉与橡树”的并立相契。
兰香婚后,故事主线转入对女性命运突围的群像展示:林府大小姐直面家暴与和离,竭力争夺儿女抚养权;三小姐借和离博弈,巧获侯府家产继承权;二小姐多年待字闺中,追寻理想爱情;就连林府的丫鬟也终得善果,觅得良人。这些剧情即便放在今天,其中的诸多人生课题依旧是女性要面对的严峻考验。可在剧里,因为有大嫂兰香的支持与引领,这些女性仿佛有“金手指”一般,轻易突破时代局限,活出鲜明的自我。如此叙事,着实难以使人信服。且不说剧集有意简化了兰香入府后的内宅较量,一位身份特殊的主母要想在世家大族中站稳脚跟本就步履维艰,又怎么可能轻易影响家中女儿的命运?纵使兰香具备示范效应,这些女性又怎能仅凭一份追慕之心轻易突破世俗与制度的重重桎梏?脱离历史背景与社会发展规律的理想叙事,无法构建出一个令人共情的女性乌托邦。其对女性观众刻意迎合的倾向,反而让观者心生局促、深感违和,仿佛一切困境的解决都依赖于一个完美拯救者的降临。
其实,该剧并非没有写好女性故事的能力。反观剧集前期,已塑造出一批如赵星棠、郑蔓宜、杜翠雀、吕蕺儿等极具力量的女性形象。赵星棠与郑蔓宜虽然贵为名门嫡女,其个人命运亦随朝堂动荡而辗转飘摇。赵星棠终其一生都在追寻人生自主权,从寄望爱情到依托财富,无论怎样抗争,都敌不过时代的裹挟。郑蔓宜随家族主动入局权力博弈,她心性强悍、英气逼人,哪怕全盘皆输依旧败而不馁。她挣脱了性别的刻板枷锁,使这一反派人物的人性层次更为多面立体。军户之女杜翠雀聪慧志远,囿于封建等级与性别的双重压迫,难寻正途改写命运,这一反面人物的设定亦暗含剧集对不公秩序的揭露与控诉。吕蕺儿原为林府丫鬟,为出头沦为内斗牺牲品,历经流放边地、沦落风尘、转卖为人妾等重重劫难,后经兰香赎身,远赴泉州开立女户经商,自谋生路。独立女性的人设由此生成却不显突兀,是因为她本就如野草般屡遭摧折却仍生机勃勃。人物的成长弧光,使最终借由女性互助而导向的先锋结局,既励志热血,又具有脚踏实地的质感。
由此可见,动人的女性叙事不是凭空搭建的理想王国,唯有扎根现实土壤,正视历史语境,让女性叙事在人物弧光的映照下生长,方能落地生根。爽感叙事的底层逻辑天然排斥复杂动机与性格缺憾的铺陈,无力为完美人格提供必要的铺垫与动因。当女主形象沦为悬浮的神话时,建立在神话之上的女性乌托邦,自然也就失去了立足的根基。(刘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