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邵 岭
新一季《披荆斩棘的哥哥》拿掉了“哥哥”二字,因为最年轻的参赛者只有22岁。这个细节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档当初为“曾经成名但沉寂已久的哥哥们”准备的舞台,已经不好意思再叫“哥哥”了。
这不是孤例。“走得太远忘了为什么出发”,正在成为越来越多综N代的写照。《种地吧》新一季被观众指责广告太多、飞行嘉宾从“真来帮忙种地”变成了“为新剧宣传”;《乘风破浪的姐姐》从第三季开始改名的过程,也是嘉宾人选逐渐偏离“出道多年阅历丰富,一切过往皆为序章”的过程。
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在于一档节目一旦成功,最容易发生的变化,就是它不再只对观众负责,而需要把广告主、平台KPI、热搜榜全部考虑在内。节目的核心逻辑,也必然从“做一档好节目”变成了“经营一个有价值的IP”。前者是作品逻辑,后者是资产逻辑。到了这一步,坚守节目初衷就不再是不可触碰的底线,而是可以被计算的成本。
变化是沿着几条路径系统性发生的。
内容价值让位于商业变现
《向往的生活》早期,打出的口号是“城市无法给你的,山可以”,承诺展现一种守拙归田园的慢生活质感。但后期广告植入严重破坏了这份承诺。第四季冠名商激增至14个,常驻嘉宾必须通过编歌的方式口播所有冠名商;第五季仍有13家,节目组甚至用“荤菜福利中心”的方式,让每道菜都能对应一个赞助商。观众戏称该节目是“在广告里看节目”,豆瓣评分从前期的高分一路下滑。

图片源于网络
当“山”变成了广告牌,“城市无法给你的”的东西,节目组自己也给不了了。flag是内容价值,商业是变现效率,两者天然紧张。节目组没有足够话语权拒绝广告,制作节目的初衷便会一寸一寸地被让渡出去。
主题适配让位于流量置换
《中餐厅》第一季的定位是“源自中国,但属于世界”,核心任务是推广中国的美食文化,嘉宾选择也主要围绕“会做菜、有经营能力”展开。然而到了第五季,选角标准更多向流量和话题倾斜,全员立“厨艺小白”人设,没有专业大厨常驻,后期只能邀请当地厨师临时教学,后厨一片混乱,部分菜品因未煮熟还引发顾客投诉。整体呈现出的是“学做菜”,而不是“经营餐厅”。
当“传播中餐文化”的人连中餐都不会做,节目口号就成了一句空话。但这不是选角失误,而是选角逻辑被改变了:从“服务于主题”变成了“服务于流量”。这背后的原因,是节目已经不再被当作一档独立的内容,而被当成了可以置换曝光的资源位。本文开头提及的《种地吧》飞行嘉宾从“真来种地”变成“宣传新剧”,也是类似的情况。
口碑让位于数据
《花儿与少年》第一季,宣传文案“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什么意思,我难道不能成为我自己吗?”所传递的对真实自我的坚持,可以理解为是节目的初衷。然而就在第五季“丝路季”以低内耗、情绪稳定的治愈路线拿下豆瓣9.2分之后,第六季的口碑却急转直下,嘉宾冲突被刻意放大,成了大型撕扯现场,开分4.8,不到一周继续下跌至3.9。
然而,所谓“黑红也是红”,第六季微博主话题阅读量破328.5亿,多次登顶微博综艺榜。治愈带来口碑,撕扯产生数据。当数据成为唯一的硬指标,节目就会逐渐背离出发时立下的flag,从“奔跑吧节目”变成“追逐吧热搜”。“我难道不能成为我自己吗?”是的,不能。你只是剧本里制造冲突的NPC。
2025年播出的《花儿与少年同心季》口碑回暖至8.5分。但这更多是舆情压力下的被动修正,不是回归初衷的主动选择。可以想到,当平台再次要求保证数据,节目依然可能回到制造争议的老路上。因为“初衷”是难以量化的东西,但热搜次数、话题阅读量、粉丝互动数是硬指标。
内容供给让位于IP续命
《我是歌手》第一季的核心理念是“真人生,真音乐,真歌手”,传递的信号是“在这里,本事第一,名气第二”。这份对音乐本真的坚持,建立在足够多“真歌手”可被邀请的基础上。但连续七季之后,符合邀约标准的歌手越来越少。音乐类综N代普遍面临同样困境——老歌反复被唱,新歌难火。
《极限挑战》则是核心人物不可复制的典型。前四季由“极限男人帮”撑起,主创曾断言六人“缺一不可”。到了第五季,随着主创及核心成员离开,节目引入新晋嘉宾,豆瓣评分从7.6分断崖式跌至4.1分。
做到不忘本,需要特定的人和特定的状态,但综N代需要持续供给,两者之间天然存在矛盾。外部资源会枯竭,内部班底会离散,当最初的成员或者状态不再,口号就失去了载体,节目只能沦为怀旧的对象。
资源枯竭原本意味着节目自然终结,但在商业逻辑里,一个成熟IP即使内容难以为继,也往往会被强行续命,因为停掉意味着前期积累的品牌价值归零,没有平台愿意承担这种损失。《向往的生活》曾宣布在第七季停录,主创表示不想等到没有掌声的那一天。但2025年,这档节目又以《向往的生活·戏如人生》回归。
不过,也有例外。《令人心动的offer》播出七季,除了第四季豆瓣评分在7分以下,整体水准稳定,有三季超过8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正是其在内容结构上避开了部分压力:每季换职业,让创新压力有出口;素人模式,让选角不会被流量绑架;专业观察室,给内容保了底。
但这种缓冲只能减缓,不能根治。它仍然依赖于平台对节目的持续投入和相对克制,一旦商业压力传导到内容端,这些设计也可能被击穿。节目真正的出路不在内部的结构设计,而在外部的行业结构调整——要么平台把IP当作长期品牌资产管理,给主创团队内容否决权,设定广告上限,接受节目有生命周期;要么商业模式足够多元,让节目不靠广告和流量也能活下去。
我们不能将综N代的“忘本”,仅仅归结为某一节目组的道德滑坡,也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个人有没有权力,而应该认识到,这一现象根本上源于行业当前尚未给“不忘本”留出必要的存续空间。如果坐视一档节目的价值被简化为数据表现和商业变现能力,其宿命就变成了生意,而且节目的影响越大,受到的牵扯就越多,观众就会不断看到一个又一个“哥哥”“姐姐”从节目的名称里消失,一块又一块“土地”被广告牌遮蔽。(邵 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