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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 维
歌仔戏《燕归巢》作为福建省入选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剧目,近日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连续演出两场。该剧通过展现茶园文旅、闽台风光、方言俚语、民生民俗等,表现了乡村振兴与两岸融合发展的主题。
歌仔戏是主要流行于闽台地区、深受两岸同胞喜爱的地方戏曲剧种,天然承载着闽台文化交融的历史记忆与文化使命。歌仔戏《燕归巢》的演出单位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也将“以歌仔戏为纽带增进两岸同胞情谊”明确为院团发展的重要文化定位之一。该剧编剧林志杰是福建龙海人,长期专注于闽台戏曲文化,将学术研究与田野发现转化为戏曲创作资源,一边完成著作《歌仔戏》《闽南民间戏曲》等研究成果,一边以创作者身份从事剧本写作。他任职于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又长年扎根本土生活,此前曾创作过《渡台曲》《海边风》等歌仔戏作品,可谓熟悉生活、熟悉剧种、熟悉院团,而为了写作本剧,他的足迹遍及30余个乡村,深入打捞创作素材和灵感。种种偶然和必然终使歌仔戏《燕归巢》水到渠成地出现在了观众面前,触动乡情微漾,更勾连起来自血脉源头的记忆和深情。
《燕归巢》将故事背景设定于高山村千亩茶山之间。远处,青山叠翠,云雾缭绕;近处,茶园层叠,青翠欲滴,既奠定了全剧的视觉基调,更建立了精神归属与情感寄托的场域。
剧中,茶不仅是饮品,更是“人情”,是维系乡邻关系、传递处世智慧的媒介。村民围绕茶园开发的分歧与共识、老一辈以茶寓情的智慧表达,使茶文化成为推动情节发展、塑造人物性格、深化主题内涵的叙事动力。茶园从“空间背景”转而成为“叙事主体”之一,不仅是乡村振兴的产业场景,更是“乡愁寻根”的情感坐标,是连接两代人、两岸人的文化与生活基因。通过对这一空间的艺术转化,歌仔戏入情入味地唱出了两代人的两岸故事。
中景的燕尾脊楼房同样意蕴明确。燕尾脊作为闽南传统民居的典型符号,在台湾地区亦广泛分布,是两岸建筑文化同源的直观物证。剧中高金燕与潘志勇合唱“飞檐欲接白云间”的唱词,将建筑意象升华为文化理想。“飞檐”既是闽台古厝的实体构件,又隐喻着两岸青年“山高海阔齐飞翔”的共同愿景。舞美“不经意”地在中景融入古厝元素,与茶山堆叠分层展示,也成为连接两岸的家园寓意。剧中反复出现的古厝民宿开发情节线将空间的文化意义从静态展示推向动态传承。台湾地区青年参与大陆乡村的“乡建乡创”实质隐喻了共同守护两岸共有的生活文化空间。
剧中的七彩池既是地理景观,更是情感与文化认同的空间。七彩鸟与小红鱼的传说在此流传,老一辈人的爱情在此发生,年轻一辈人替母亲寻找记忆在此实现。当年高溪水与陈阿莲在七彩池畔盟誓,而30年后陈阿莲重返此处喃喃自语“七彩池”时,父母、儿女在同一空间、不同时间维度上交叠叙事和抒情,使“归去来”的主题获得更加厚重的情感分量。
《燕归巢》大量运用了褒歌伴唱,通过循环往复渲染情境。在剧中首尾及重要场次过渡处,多数安排了悠扬的褒歌清唱,如首场“日头出来红艳艳”以及贯穿全剧的“风吹茶叶清芳芳”。山歌的乡土气息与歌仔戏的表达特点形成艺术气质的同构,增加了乡土民俗味道,强化了情感连贯性和风格统一性。
剧中,高溪水劝女的“花轿来扛你不走,搭帕仔才来追”、村民议论的“澎风水鸡杀无肉,到头跳楼补窟窿”等,则以闽南人熟悉的乡土语汇传递生活智慧与处世哲学,显示出生活的生动和暖意。
在音乐和唱腔设计上,该剧以“歌仔戏经典的悲情曲调”演绎老一辈陈阿莲与高溪水的分离之痛,而年轻一代的唱腔则“更显明快昂扬”,这一对照不仅是人物代际差异的体现,更暗合了歌仔戏由传统“悲情框架”向现代“轻喜剧”变奏的一种探索,既保留了传统歌仔戏的“哭调”,也融入更加清新流畅的时尚旋律,甚至为配合人物表演与青春表达适时加入了吉他伴奏,令人耳目一新。
同时,《燕归巢》充分发挥歌仔戏且说且唱、说唱自如的优势,全剧节奏明快流畅。如开场不久父女“就茶论嫁”的对手戏,围绕女儿的婚嫁,父女时而念白斗嘴,时而对唱辩理,音乐设计在“白”与“唱”间自由切换,加上且歌且舞、动静分明的舞台调度,场面既保持了生活化的亲切,又将茶道与婚恋观的碰撞表演得活泼生动。
正如舞台上不时出现的多民族欢快地跳起舞蹈的场景,《燕归巢》展现了多民族群众和谐共处、携手乡村振兴和两岸融合发展的生动画卷,温暖而感人,富有时代生活气息,是一部有品质、有味道的地方戏曲作品。(作者系国家京剧院创作和研究中心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