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才庶

　　9月15日，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小小说选刊》、小小说电台联合主办的“《小小说精品系列》新书发布会”在河南郑州举行。新书第一辑收录了冯骥才《俗世奇人》（足本）、孙方友《老店铺传奇》、聂鑫森《湘潭故事》、相裕亭《盐河旧事》、杨小凡《药都人物》、张晓林《夷门书家》等六册内容。随后，在第七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上，《俗世奇人》摘得短篇小说奖。这是微型小说首获鲁迅文学奖，备受瞩目。

　　微型小说，也即小小说，字数一般在一千五百字左右，少则几百字。平时，在忙碌之余，随意打开手机，登录微信、微博，我们时常能够读到网友们创作或转发的微型小说，内容或嬉笑怒骂、或怨刺时弊、或感发志意、或诲人谆谆。览此数言，不亦快哉！读到妙笔生花处、逻辑反转时，不禁精神为之一振。就这样，微型小说因篇幅短小，读起来方便，在碎片化阅读时代，仿佛迎来了生长的春天。

　　小说作为一种文学体裁，以篇幅长短、字数多少为标准，可划分为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微型小说。那么，为何仅凭字数，就能对小说进行划分？这是因为，小说字数不只是一个数字，还构筑起了作品的文学时空结构，铺开了一定的空间体量。在这个结构内，长篇、中篇、短篇、微型等不同类型的小说，文学叙事、结构设置、人物描摹会产生较大差异，真可谓文章之巨细有别、情理异致。在相应的空间体量中，读者的阅读行为由时间来计量，内在心理流程随着阅读而慢慢形成。换言之，篇幅虽是非常初级和显在的特点，却在根本上决定了小说的诸多文学特性。

　　我们知道，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以长篇小说居多。长篇小说能够充分地讲述故事情节、呈现人物性格、展示历史风貌，往往需要更为沉静、深入、持久的写作和阅读。林黛玉的敏捷才思、婉转痴情，梁山好汉的草寇流落、肝胆侠义，刘备、曹操、孙权的政治权谋、雄姿风流，唐僧师徒的九九八十一难，只有在浩瀚的长篇中才能步步显现，深入精髓。在长篇阅读中，我们才能深切地同情浮夸的包法利夫人、黯然地理解出轨的安娜·卡列尼娜，痛苦地走近拉斯柯尔尼科夫的罪与罚。面对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追忆遥远的似水年华，笑看尘世的喧哗与骚动，这是长篇小说带给我们的审美愉悦。

　　相比之下，微型小说并不以庞大的体量出奇制胜，而是以短小、奇趣、讽刺、反差等特征，点燃读者的阅读兴趣。读来令人发笑，是微型小说普遍追求的文学效果。但值得注意的是，微型小说并不等于文学段子，而是有比笑更深沉、更恒久的审美力量。仅当作网络阅读的快餐，而缺少语义、内涵、艺术的探索，这无疑是对微型小说这一文体的伤害。

　　篇幅短小，并不意味着微型小说缺乏文学修饰和文字雕琢。优秀的微型小说，可以在有限的篇幅中游刃有余，让人看到世间的瑰丽、生动和隽永。例如，著名作家冯骥才的微型小说集《俗世奇人》，以清末民初天津卫的市井生活为背景，每篇讲一个奇人异事，人物涉及官员、盗贼、秀才、酒徒等，生动展现了地方的民俗风情、人物的传奇经历、人世的缥缈沉浮。《大回》篇中，“使嘛法子”“钓绝了，他玩嘛”等一些方言妙趣横生，透出浓浓的津味儿。看得出，作者将匠心、诗心融合一处，精心打磨作品，追求极致的艺术表达，难能可贵。

　　今天，网络阅读使微型小说又火了起来。微型小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性读物，而未能充分进入文学研究的专业领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突破对其短平快的刻板印象。事实上，微型小说并非网络时代的特殊产物，而是可以追溯至悠远的文学传统。中国古典笔记小说，取得了巨大的艺术成就。叙事简约、文句凝练、形式灵活等，皆为可资借鉴之处。冯骥才的《俗世奇人》，便颇有笔记体小说的韵致，描人状物形神毕现，可圈可点。我们相信，只要用心创作，微型小说也可以达到体约而不芜、义直而不回、情深而不诡的高妙境界！

　　（作者周才庶系南开大学文学院青年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