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戏曲民间喜剧的继承与新探索

　　作者：中国戏曲学院副院长、教授 冉常建

　　由湖南省花鼓戏保护传承中心创作演出的《蔡坤山耕田》是一部集喜剧性、幽默感和思想性于一体的优秀剧目。该剧继承了中国戏曲民间喜剧的优良传统，虚构了一个传奇化的寓言式故事内容。若完全用生活逻辑来推理故事情节，剧中会有很多不符合生活逻辑的地方，但恰恰是这种超越生活逻辑的、带有传奇性的故事情节，给这部戏的艺术性和观赏性带来了无限的可能。

　　首先，该剧的创作者继承中国戏曲传奇性的创作思维和写意化的美学原则，用大量超越生活逻辑的故事情节和虚拟的表意语汇，表现了戏剧演出的思想立意，塑造了生动幽默的人物形象。中国戏曲是意象性、虚拟性、歌舞性的戏剧种类，其舞台形象充满了离形得似的表意色彩。在新编剧目中能否继承中国戏曲的美学原则，在新时代如何发展戏曲美学的内涵，是中国戏曲能否在保留自身独特美学个性的基础上与时俱进的关键因素。受西方写实主义戏剧的影响，很多新编戏曲剧目的创作走向了写实化道路，从而丧失了中国戏曲自身的艺术个性。花鼓戏《蔡坤山耕田》明显不是走写实化道路，而是对中国写意美学的继承与发展，运用了大量超越生活逻辑的故事情节、舞台调度和表演技法。例如，农民蔡坤山在公堂上把县官的官服拿回家去，据为己有。如果用生活逻辑来推论，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官印、官服是古代官员的身份象征，是官员升堂理案的重要标志，县官不会也不敢将官服轻易送人。再如，蔡坤山代替赠送五十两纹银的朱夫子向难民施粥，难民便猜测朱夫子可能是皇亲国戚，甚至是皇帝，这样的情节也不一定符合生活逻辑。再如，导演用喜剧化手法调笑、讽刺县官，让他去代替耕牛来拉犁。此外，还有县官专门为皇帝献上新烹制的烤乳猪，以取悦皇帝。这样的情节恐怕也是很难成立的，因为在朱姓皇帝面前说杀猪、吃猪，便犯了严重的忌讳。虽然以上这些故事情节不符合生活逻辑，但它们却体现出了民间化的观赏性和喜剧化的娱乐性。“戏者，乃游戏也。”这种民间化的寓言思维在中国传统戏曲创作中是大量存在的，尤其是喜剧创作中更是比比皆是。通过这些特殊的故事情节，创作者把整个演出的喜剧性、观赏性推到一个风格化、极致化的状态。

　　其次，二度创作抓住了该剧的艺术风格，组织了一些既有生活逻辑又超越生活逻辑的舞台调度，从而获得了超常规的艺术观赏效果。导演在把握整体艺术风格、处理舞台调度上非常灵活，充满了喜剧的灵性。剧中每个人物形象的立意很清晰，人物形象很鲜明，人物风格很有特色。导演站在民间化的视角，运用了很多歌舞小戏的手段，组织了大量充满机趣的舞台调度。例如，公堂上利用一把椅子、四根棍子组织了非常精妙的舞台调度；公堂上蔡坤山受刑的过程中竟然睡着并打起呼噜的喜剧处理；在蔡坤山的家中利用两个凳子、四个碗展示了非常精彩的舞台画面。这些舞台调度既展示了人物性格的鲜明色彩，又丰富了演出的喜剧风格，成为提升整出戏艺术质量的生花妙笔。此外，演员用喜剧手法多侧面塑造了蔡坤山和白李花这两个可亲又可爱的艺术形象，立体化刻画了县官和师爷这两个可感又可笑的滑稽角色。该剧人物的行为逻辑、语言风格、动作特色，不仅是从人物性格出发的，而且是从观众特定的观赏心理和审美效果出发的，从而营造了一种超越生活逻辑的寓言式的喜剧效果。可以说，这个戏是对中国传统戏曲民间喜剧的一种继承与新探索。（冉常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