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陶宗子

　　随着《叶问4》的上映，该系列电影迎来了完结篇。从2008年第一部影片上映至今，它给予了当代观众如此长久且不间断的刺激与共鸣。因此，“叶问”系列电影有理由印刻在中国电影史上。

电影《叶问4》海报

　　武功招数虽然浩如烟海，但对于大部分外行观众来说，就是一种技击之术。如何在武打拍摄中实现有效的区隔，使观众一眼在万千功夫片中独青睐于某一步？这不仅是武术表演的技术性问题，比如凸显人物的某一技击特色（黄飞鸿的无影腿和叶问的咏春拳），这似乎只是满足了视觉上的要求，而观影深层的精神、心理上的渴求依然空缺，等待人物更丰满立体的形象。

　　功夫片思考至此，只能求新于中国功夫的精神内核：侠。上世纪末，《神雕侠侣》里郭靖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引发了中华民族的共鸣。同时期的经典功夫系列电影《黄飞鸿》，陈功塑造了一位晚清义士的武侠人物形象。主人公黄飞鸿最令观众喜爱之处，便在于他的刚正不阿，与侵华洋人的对抗与获胜。黄飞鸿的人物形象内化成一代人的精神记忆，甚而可以说浸润进中华民族的血脉传承之中。《叶问》系列首登大银幕时，便继承了“黄飞鸿系列”的精神火苗。当然这时已是民国，敌人变成了侵华日军，但与国家民族共命运的内核却可谓是一以贯之。如此，叶问打的虽是咏春拳，精神上仍是黄飞鸿第二罢了。艺术创作呼唤求新求变，当然不能裹步不前。已步入21世纪的中国，也势必呼唤着新的侠之含义。

　　而从这四部系列电影看下来，《叶问》是交出了一份较为满意的答卷。电影不仅要在咏春拳的功夫中表现叶问，更要在功夫之外的生活中、人物的情感世界与价值操守中见证叶问的塑造意义。当黄飞鸿带领着宝芝林的徒弟们自强不息时，叶问则受困于窘迫的家庭生活。从第二部开始，叶问施展功夫更多是为了家庭生计，而当外界势力步步紧逼、避无可避时，方是叶问出拳迎敌之时。所以才有第三部中叶问情意绵绵，相伴生命所剩无几的妻子张永成。而当叶问为爱妻展示咏春拳击时，此时的“功夫”已然不再是英雄的标签，而是如同浪漫钢琴曲一般，是夫妻情感爱意的表现。于此，“功夫”在叶问的手下，有了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有了柔弱的一面。

　　因为即使打败了拳王、咏春另一脉等又能如何？妻子的离世无可避免，习武至此，竟然给人一种“百无一用是武夫”的感慨。刚刚上映的完结篇则更是将这种慨叹扩大化。实言之，完结篇的武打并没有出彩之处，咏春拳的短路快速击打已然为观众所熟知。但功夫之外的生活却牵动着观众的心。叶问的绝症、父子两代的隔阂、海外的寻根与认同，原来还有这样多的事情，是功夫所无法解决的。这种透过日常生活来反思功夫与习武之人的镜头表达，给了观众新的思考视角。

　　如果说“叶问系列”成功了，那么成功之处就在于，当大多数功夫片创作者将目光聚集于疾风骤雨的武打桥段如何达到高潮时，“叶问系列”默默思考着如何在功夫之外的日常之闲中让功夫“沉静”下去，沉到观众的心坎里。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安放着经历生活无数次淘洗后的那个“我”，需要的不是一鼓作气的“万人敌”，而是能够“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挺立不移。（陶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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