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 莺

　　2月17日《蚁人与黄蜂女：量子狂潮》（以下简称《蚁人3》）在中美同步上映。故事发生在《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后，蚁人和黄蜂女不再籍籍无名，成为了拯救世界的“复联英雄”。正当蚁人享受着成名生活时，他的女儿凯茜（Cassie）与他的关系逐渐疏离。在拜访黄蜂女霍普（Hope）的父母汉克（Hank）和珍妮特（Janet）的时候，凯茜向亲人展示自己正在研究的可以与量子领域建立联系的装置。这个装置向量子领域发送了信息，导致五个人都被吸入了量子界。在这个量子力学规律支配的微观世界中，蚁人等五人兵分两路寻找逃出量子领域的方式。

　　该片是“蚁人”系列的第三部作品，同时也是漫威宇宙第五阶段的揭幕之作。片中出现了本阶段的最大反派——征服者康（Kang）。蚁人一家五口意外介入了量子领域里反抗军与征服者康之间的战斗，并引出了康的可怕之处：他曾经到过无数个时代，在每个时代都留下一个变体，形成了多个不同性格、不同身份的康。可见，《蚁人3》对于开启漫威故事宇宙第五阶段具有引入最大战斗任务的重要作用。

　　电影电视化：《蚁人3》丧失的作品质量

　　正由于《蚁人3》更多地承担起承上启下的任务，进而丧失了独立作品所应有的品质。蚁人一家人进入到量子领域的设定原本是具有很大创作空间的，但该片更多地将自己定位为漫威故事宇宙规划图中的一块拼图，因此出现了许多大小失衡的问题。

　　大小失衡首先表现在蚁人大与小的失衡。“蚁人”系列一开始，还未成为蚁人的斯哥特·朗（Scott Lang）是个因偷窃而坐牢之人。出狱后，斯哥特由于犯罪记录找不到工作，只能继续进行盗窃。他偷得了汉克·皮姆（Hank Pym）可缩小身体的收缩服，并获得了他的认可，成为了收缩服的拥有者，也就成为了蚁人。小人物对抗大世界的故事设定，是“蚁人”系列受欢迎的重要原因。第三部中，蚁人成为了量子领域的“大人物”，颠覆了原有的大小反差感，失去了这个系列原本的平民气质。

　　其次，在个体小情感与大世界观方面，《蚁人3》希望能在量子科学视野下讲述蚁人一家父女、母女之间的矛盾与和解。但为了完成拼接漫威宇宙故事线的任务，该片在个体情感上的处理太过仓促，缺少矛盾到和解之间的过渡与铺垫，以至于个体情感线无法说服观众，与量子领域的全新世界观产生脱节。

　　第三，该片不像是一部独立电影作品，更像是一块故事宇宙里的拼图。对于观众来说，想要看懂这部作品至少需要先看完《洛基》第一季，如此才能理解征服者康在多元宇宙中的重要性。漫威第四阶段的电影都未能取得较高的好评度，其中豆瓣评分最高的是6.6分的《蜘蛛侠：英雄无归》，最低是《雷神4：爱与雷霆》，仅有5.4分，整体电影质量均在及格线水平。这已经造成观众对漫威故事宇宙的疲乏。而且随着初代复联纷纷退休，新的英雄角色要想真正走入观众心中必须得有扎实的人物塑造和丰满的故事线，但《蚁人3》人物塑造单薄，故事线碎片化，缺乏电影本应有的独立性，出现了电影电视化特点，即如果把漫威宇宙看作一部大型电视剧，该片更像是其中的一集。这样的问题是近年来漫威电影都越来越突出的问题，是漫威故事宇宙生命力延续的潜在危机。

　　影集电影化：流媒体平台的出色表现

　　漫威电影为了服务故事宇宙出现了电视化的倾向，相反的，漫威的流媒体影集则相较于传统电视剧，有了品质上的飞跃。之所以将其称之为影集，是因为这些作品出现在Disney+这一流媒体平台，与传统电视剧相区别，并且突出各类内容都汇聚于流媒体平台这一现象。

　　流媒体主要通过用户付费购买会员获取价值，所以如何吸引用户付费，并让他们保持付费是流媒体平台最为重视的。保持付费的最好方式就是让该流媒体平台成为用户的生活习惯之一，影集显然比电影更能让用户长时间使用流媒体。所以，网飞、Disney+等平台都加大开发影集的力度，因此也给予了影集更大的制作成本。

　　另一方面，特效、虚拟制片技术的赋能，是推动了流媒体影集整体品质电影化的重要原因。例如迪士尼“星球大战”系列中的《曼达洛人》就是典型代表。2020年该影集制片方发布了第一季的幕后制作视频。《曼达洛人》有高达一半的场景是在名为“摄影棚工艺坊”的虚拟电影制作环境中进行拍摄的。这是一个高20英尺、宽75英尺的270度扇形摄影棚。区别于以往静态的、一成不变的绿幕棚，“摄影棚工艺坊”背景是一组巨大的的LED弧形屏，并用电脑实时生成逼真的3D图像，随着摄影机的移动，3D图像还会相应作出调整，以模拟真实环境下摄影机对景观的拍摄。

　　“摄影棚工艺坊”是有史以来最昂贵、最复杂的摄影棚，但是其增加的技术开销未来得到的回报是很大的。首先，这样的方式免除了大量昂贵、耗时的外景拍摄。剧组可以派出人数较少的一支团队用高清3D形式到实景地去捕捉场景然后传回摄影棚作为虚拟背景使用。其次，重拍更加容易。无论是涉及演员变化还是剧情调整，在虚拟摄影棚都能更迅速进行重拍。第三，许多效果和背景都可以提前在相机内进行拍摄，而不是事后再进行合成。这大大节省了时间和金钱，并且使得创作过程更加简单化。影视制作人和演员可以现场作出决定，对虚拟摄影棚中的场景进行实时调整。

　　知名导演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曾批评漫威电影不能叫电影，而是主题乐园。这一观点提出之时曾引起较大争议，但从当前第四阶段、第五阶段漫威电影甚至迪士尼IP故事宇宙的发展模式来看，斯科塞斯的批评十分精准。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梁君健副教授在近期也指出了“漫威宇宙”遭遇电影周期律时所出现的创作低谷以及观众的周期性倦怠问题。《蚁人3》为代表的迪士尼IP故事宇宙所出现的电影电视化、影集电影化问题，不仅让我们看到了部分影集质量的提升，也提醒我们应当更多地关注电影周期律所带来的创作阵痛期，以及IP商业价值被过度榨取的后果。

　　（作者黄莺系澳门科技大学电影学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