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玉竹

　　三月末的两个周末，话剧九人民国宇宙系列的两部作品《四张机》2.0版和《春逝》2.0版接连在北京二七剧场上演。最近，话剧九人一边将特别场《春逝》“带回”北大校园，一边同步开启了“民国宇宙系列”作品的全国巡演。作为这个系列最早期的两部作品，这一次以全新面貌与观众见面，场场演出座无虚席，还有不少观众穿着旗袍，特来“赴约”。

　　作为非专业的大学校园剧社，话剧九人离开北京大学之后，始终深耕在一方舞台之上。从业余剧社走到现在的商业戏剧团体，九人依靠扎实的创作和每年一部的新作，逐渐构建起了自己的“民国宇宙”。那些出现在课本上的民国文人，陈独秀、胡适、辜鸿铭、刘半农、章士钊……一个个人物以生动鲜活的姿态“改头换面”活跃在舞台上。

　　无论是因四张试卷产生理念论辩的《四张机》，还是聚焦女性科研工作者如何互相勉励的《春逝》，亦或是着重描写知己间深情厚谊的《双枰记》和深入历史长河讲述研究者人生故事的《对称性破缺》，民国宇宙系列的这四部作品各自独立又交相辉映，编剧和导演将对当下社会人情的思考融入故事当中，借古观今，挖掘属于当下的知识分子精神和理想主义情怀，表达着对人最朴素的关怀。

　　理想主义之火的传递

　　《四张机》讲述了发生在“五四运动”前夜的故事，以辜鸿铭、胡适、刘半农等为原型的古鹤箴、卢泊安、求三野在研究室里争论四张卷子如何录取，借此引出对社会变革、文学改良与教育平等诸多社会问题的讨论。无论是守旧派的古鹤箴，还是革新派的卢泊安，亦或是总被调侃端着和平主义茶水的求三野教授，三人谈到具体的观点时总是针锋相对，却又在内心怀揣着一致的救国抱负。虽然剧目并没有给出最终的答案，却借着几位教授之口把理想主义的火种传达了出来。

　　理想主义的火种在民国宇宙系列的第三部《双枰记》中被延续了下来。该剧以陈独秀“危害民国案”的历史一角为背景，讲述了曾经的知交旧友再聚一堂，律师郎世飖与卢泊安在一个雨夜共同营救程无右的故事。《四张机》中风流倜傥、直言争辩的“卢少爷”转身变成了漂泊半生后温润周全的“卢先生”；在争论中“既主张前进又反对冒进”，能够体察他人难处的求三野教授则已经因保护学生去世。曾经不鼓励学生运动的求三野为保护学生而死，而当年埋怨朋友不偏不倚没有自我主张的卢泊安却在学术与政治之间两两相失，反倒越来越能体谅当年求三野的难处。剧中的故事过去了二十年，或许《双枰记》中各执一词的中年人不再如《四张机》中锐不可当，但几经转圜后，他们仍能坚定喊出“救国从来是你我共同的主张”。曾经象牙塔中略显天真的理想主义，如今走出半生之后，仍然是“一息尚存，寸心不懈”。这种前后作之间的遥相呼应，既将历史的厚重与时间的残忍细致地落在实处，又留下了一盏长长久久的灯，传递给观众希望的火光。

　　对人的朴素关心与深情厚谊

　　《四张机》还描绘了动荡年代里的人物群像，有看门的普通人鲁成，有娇惯孩子的姨太太马水仙，有巾帼志向的夜校老师陈慧茹，也有不循旧法活泼勇敢的女学生古娴，每个小人物受限于自己的局限性，又对他人怀揣着最朴素的关心。看似是底层人民的鲁直也会有看守校门的责任感和想要学英语的好奇心；虽是守旧派教授的女儿，古娴也会勇敢喊出“西西弗斯不会胜利，西西弗斯永不投降”的宣言；出场时蛮不讲理的马水仙，也会在古娴独自回家的时候担心她的安危选择陪她一起回家。同样的描写也在《双枰记》中展开，作为小人物的“南棋北鼓”冯小寒和邵玉筝一人支棋摊糊口，一人靠撂地卖艺生存，一人一事具体的难处被细致地铺开，这也是九人民国宇宙里贯穿的核心主题。

　　与此类似，《春逝》描绘了在物理研究所工作的两位女性瞿健雄和顾静薇以及所长丁奚林的科研时光，它更多地关注女性之间的互助情谊，由一桌一椅的细微之处入手，细致描绘了在跌宕岁月里做研究的女性是如何在彼此身上找寻到前行的勇气。如同其他两部剧的互文一样，《春逝》的主角瞿健雄在去年演出的《对称性破缺》里演绎了角色生命的后半程，那条在《春逝》故事结尾顾静薇留给瞿健雄的珍珠项链，一直戴在《对称性破缺》中已经步入中老年的瞿健雄身上，风尘荏苒音书绝的背后，大洋两端的人仍然互相彼此惦记，成为支撑对方前行的精神力量。经年累月里，她们之间的深情厚谊仍然是剧目中最重要的线索，串联起整个民国宇宙的起起伏伏。

　　剧目与剧目之间互为因果，故事辗转相环，话剧九人的“民国宇宙系列”作品让观众进入到了当时当刻，既为文人们的精神气节无比感动，也同样借此反观自身，从中获得面对当下的精神力量。文章气节少年人，这些民国时期文人精神的余热仍然鼓励着走进剧场的观众们找到相似的同伴，勇敢地直面生活，这或许就是话剧九人最难能可贵的地方。（苏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