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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公休》:理去“烦恼丝”,留得真情在

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2023-09-20 17:08

  作者:文 颖

  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的理发师阿蕊,经营着一家四十余载的家庭理发屋,为满足左邻右舍的理发需求,她几乎从不休假,并时常拿着一本用得发皱的记事本,主动问候和联系小店的熟客。直到有一天,阿蕊接到已搬离这里很久的熟客——许牙医的不情之请,她决定瞒着儿女们,在店门口挂出“本日公休”的牌子,独自驾驶着一辆老旧的小车,从台中南下彰化,不计报酬地为许牙医理最后一次发。以上便是由中国台湾导演傅天余执导的电影《本日公休》(Day Off)的主要情节。影片以陆小芬饰演的主角阿蕊为轴展开故事,同时也刻画了她的几个孩子、二女儿前夫阿川和旅途中遇到的陌生人等生活插曲。在看似平淡自然的剧情里,不经意道出了新旧时代的观念差异、生死离别的平静接受和重启人生的些许哲思。

《本日公休》:理去“烦恼丝”,留得真情在

  旧与新,慢和快

  楼上是一方阳台,种着些喜欢的花朵,也铺晒着准备给儿女们的柠檬干,楼下则是收拾得干干净净,随时等待着那些熟客们光顾的男士家庭理发屋。阿蕊既是老板娘,也是唯一的店员,她忙忙碌碌,却将小店经营得井井有条。往来的男性客人们并不热衷于赶时间,也从不推搡插队,多数人更是早已习惯了一成不变的造型,任由阿蕊来推平、剪短、梳理、染黑。人们反倒将互相的闲聊视作理发的另一番乐趣。青丝白发、家长里短,在这个温馨的小场所里,让人感受着过往岁月的静水深流。

  阿蕊的两个女儿承袭了母亲的手艺,却都在离家千里的都市中打拼。无论是在台北做造型师,奔波于各路广告片场的二女儿阿欣,还是在大型连锁美发厅里无暇接听电话的小女儿阿玲,她们不得不适应着现代化快节奏的生活,怀揣梦想、步履不停,鲜有时间探望自己口是心非的母亲。

  不务正业、整日想着创业发财的长子阿男,与母亲同住在这座小城,会在店里晃荡时,提议引入扫地机器人、太阳能发电板等先进设备,用以提升老店的工作效率。重视成本概念的小女儿在看望母亲时,也提到时下正流行快剪屋(QB House),吐槽母亲的小店已落伍于时代。

  对于儿女的吐槽,阿蕊不以为意。她自信于自己的老派理发模式,不仅是理去他人的“烦恼丝”,也是增进彼此熟悉度与情谊的方式。而那些“习惯成自然”的熟客们,即便搬得再远,也还是会选择来这里找她理发。正如木心的那首诗歌《从前慢》,阿蕊与儿女们的观念之争,源于各自对时代认知与体验的不同,阿蕊的固守执着却在前女婿阿川和旅途中遇到的年轻农人身上表现出某种有趣的延续。

  欢喜做,甘愿受

  阿川是阿蕊小女儿阿玲的前夫,在阿蕊家附近经营着一家汽修店,两人育有一子,却因夫妇三观不合而分道扬镳。阿玲希望提升生活的品质,努力赚钱攒钱,阿川却不是过于注重物质生活之人,相比金钱更在乎人情。他总是让前来修理车子的朋友们赊账,也不急着催还,甚至在得知朋友有困难时,免去了他们的欠款,这让阿玲十分崩溃。

  阿川在面对阿玲的责备与数落时,引用了一句佛家禅语“欢喜做,甘愿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与坚持。阿川与阿玲有着观念上的冲突,他与不计报酬南下为许牙医理发的阿蕊,却不谋而合。

  宅心仁厚的阿川在离婚后总是会来探望阿蕊,让阿蕊倍感温暖,还费尽周折帮忙修好了阿蕊的那辆旧车。一老一少,虽从事着截然不同的行业,但都贯彻着一种独特的匠人精神,那便是乐于助人、安贫乐道,甘之如饴、毫无抱怨,并从中发掘工作之于自己和他人的意义。

  《本日公休》作为一部元素杂糅颇多的非典型公路片,通过阿蕊独自驾驶的片段,带领观众一同饱览了如诗如画的沿途风光,也经由阿蕊在旅程中的小插曲,再次强调了“欢喜做,甘愿受”的真谛。

  出门忘记带水的阿蕊,在路上幸得年轻农人(陈柏霖 饰演)的赠水解渴,望着对方凌乱的长发,阿蕊当即用实力报恩,在理去“烦恼丝”的同时,也了解了农人出现在此的缘由。农人原是高材生,不顾双亲反对,选择放弃昔日枯燥的科研工作,来到农田里享受种田的乐趣。这令人不免想到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工作本身并无优劣之分,重要的是听从内心的声音,无悔选择与坚守。

  重人情,往前走

  为许牙医理发是本片最让人落泪不止的高潮部分。当见到在床上重病将逝、形容枯槁的老熟人,阿蕊强忍着泪水,有条不紊地为其理发。一旁的儿女们通过阿蕊之口,得知了原来自己那看似严厉、不苟言笑的父亲,实则有着一副热心肠,不仅医术精湛,还帮了街坊们不少忙,更会为孩子取得成绩而向人得意夸耀。

  所谓人情,一来一往。阿蕊感恩于当年丈夫重病期间,许牙医帮助联络医院、联系病床,这份人情令她不辞辛苦赶来为其理最后一次发,其他街坊邻里们也托她捎来了许牙医最爱吃的水果与美食。

  生死离别乃自然之理,影片未止步于此,而是接着铺陈,为观众注入“生活仍将继续,往前走就会有好事发生”的乐观因子。小女儿阿玲本来对之前抢了自己客人的帅气男同事(林柏宏 饰演)颇有微词,谁知临近结尾遇到顾客突然的非难时,该同事特意上前为其化解了矛盾,使得阿玲最终再度选择与其搭档,并实现了开一家快剪屋的梦想。二女儿阿欣得知母亲为自己出轨的男友默默交了违驾罚单后,认清了渣男的为人,断了孽缘,并回应母亲此前的埋汰,选择学习开车。一度被阿蕊期待与女儿复合的前女婿,则与一位志同道合的女性走到了一起。而阿蕊也学会了偶尔给自己偷懒放假,不再过度操心孩子们的事情,选择和老姐妹一起在海边踏浪逐欢。

  有观众认为,电影结尾处理略显拖沓,对围绕主角阿蕊身边的一众子女和前女婿的后续交代颇多,未能重视留白余韵。实则不然。诚如电影是造梦的艺术,之后的展开恰恰呼应了本片的内核,“人间有情,顺其自然”。如同理发,理去“烦恼丝”,留得真情在;如同开车,直直开就顺了。影片里的角色们也好,荧幕外的观众们也好,若是累了,就学习且息且行,试试“本日公休”(Day Off),让人生重启一下。但亦须往前走,因为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或许就在不远处的刹那间。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文艺学硕士)

[ 责编:刘冰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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