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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西蒙
近年来,随着国内外科幻文学、影视的发展,科幻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小圈子”了,而成了重要的文艺门类。回顾科幻历史,我们会发现很多经典的科幻元素与理念,在历史长河的源头就已萌生。这就不得不提到被誉为“科幻文学之父”的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
凡尔纳的创作成果丰硕,他在科幻小说中展现的“脑洞”之大,如在海底潜行、到月球旅行、去地心探险,不仅给当时的读者带来了极大的精神震撼,即便在信息发达的今天,其中仍有不少让人拍案叫绝的构思。但凡尔纳最不可思议的地方,还不是其巨大的“脑洞”,而是支撑其想象力与创造力的海量知识库。在互联网诞生之前,凡尔纳能够收集、整理并有效转化很多科学知识,为创作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与素材。只做到这一点,就并非常人可以,就值得后人细细挖掘了。
凡尔纳在很多部作品中,以工程师般的严谨态度进行叙事,以至于让当代读者觉得他有“掉书袋”的癖好。其实,这正是凡尔纳作品的特色,他想尽办法地将自己知识库中包罗万象且细节丰富的信息加以运用。

比如,在《海底两万里》中,主人公在尼莫船长的带领下,进入“鹦鹉螺号”的藏书室。在这个拥有一万两千册藏书的巨大房间里,凡尔纳列出了大量作家、科学家的名字。与其说这是书中人物在展示自己的藏书,不如说是凡尔纳在向读者展示自己的渊博知识。
在没有摄像机的年代,读者很难只靠想象力就能在脑海中形成小说中的图景,凡尔纳自然也清楚这点,因此他写到哪里,就把“知识百科”搬到哪里。只想看故事情节的读者可以跳过这类细致繁杂的知识介绍,而想从凡尔纳的小说中学习科学知识的读者,也能驻足停留,细细观看。
凡尔纳终生都在积累各种科学知识,把很多碎片化的小知识写在卡片上,积攒多了,再分类整理,等需要用的时候就能随时拿出来。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很多学者也依靠这类小卡片,但作家少有这样。毕竟,写小说不是写论文,比起知识积累,想象力似乎更重要。不过,凡尔纳不是一个只靠“脑洞”就完成各类科幻作品的作家,他始终离不开各种科学知识,这也让他的小说的信息密度非常大,素材也非常丰富。
凡尔纳另一部代表作——《八十天环游地球》,其“知识密度”或许不如《海底两万里》,但对当时的读者来说,也足够让人大开眼界,堪称世界地理与文化知识的博览盛宴。甚至在小说结尾的“彩蛋”环节,凡尔纳也没忘“秀”一下他的地理知识——主角福格因忽视日期变更问题,误判自己已超出八十天的限制。最终福格在最后关头赶上约定宴会,赢得了这场赌约。
在凡尔纳生活的年代,人们还不了解国际日期变更线的知识,因此会觉得这样的情节设计得新鲜有趣。然而,今天的读者也不能低估这些细节在小说叙事中的作用与魅力。那些看似寻常的小知识,在它尚未普及的年代,也会让学者痴迷,并被凡尔纳这样有心的作家纳入创作当中。
凡尔纳的《八十天环游地球》与《海底两万里》《格兰特船长的儿女》《神秘岛》《地心游记》《从地球到月球》等经典科幻小说保持了相同的精神气质,其本质都是浪漫的探险、奇异的旅行。与同时代的小说家不同,凡尔纳对海洋和遥远的大洋彼岸,有异常浓厚的兴趣,他经常书写出海远航的故事。《海底两万里》里的“鹦鹉螺号”多在水下潜行,而《八十天环游地球》里的各种交通工具,也以远航船舶令人印象深刻。
此类创作积累与凡尔纳的现实人生息息相关。他从小对出海有着浓厚的兴趣,尽管他长时间沉浸在巴黎图书馆里,但他对真实的海洋、无穷的自然世界有着更强的好奇心。甚至他曾经尝试独自出海远航,与一些水手成为了好友,听他们讲述很多航行中的奇闻异事,这些也都成为了凡尔纳的创作素材。
凡尔纳的小说不只是猎奇,其间还包含着大量的人文关怀。这对科幻作家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点。不论是历史上的科幻作家,还是活跃在当代文坛的科幻写手们,信奉“绝对科学理性”者大有人在。具体而言,就是强调事物的规律与冷酷的自然法则,沉迷宏大叙事,对个体命运尤其是小人物的悲欢,缺乏必要的悲悯意识,从而让科学理性压倒了情感与人性。作为“科幻文学之父”,凡尔纳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无论是科学也好,理性也罢,最终都是为人而服务的,不能让人成为科学的工具,而要通过科学来开启民智,给人前行的精神动力。
比如,《格兰特船长的儿女》等作品中的美洲与澳洲,都是凡尔纳鞭挞欧洲殖民者的地方。现实中,殖民者不把当地的原住民与贫苦劳工当人看,对其进行阶级压迫与人身奴役,这让心地善良的凡尔纳无法接受。他塑造的小说主角,大多都是具有反殖民思想的欧洲贵族,他们或许是探险家、科学家或学者,但本质上都是热爱世界、关怀众生、崇尚和平的理想主义者。
在凡尔纳看来,发展科学、探索世界,不是为了满足一小部分上流社会的欲望,更不是像现实中的殖民者那样用武力来欺压弱势群体,甚至妄图征服世界。凡尔纳对科学的认识,是超越时代的,他很早就意识到科学本身无所谓善恶,使用科学的人决定了科学能否为人类的和平与发展事业服务。
悲天悯人、善待同类、尊重生命的精神,贯穿了凡尔纳创作生涯,这也让他的作品可以穿越时光,不因其呈现的科学知识有些“老旧”而失去了科幻小说的人文价值与心灵力量。(黄西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