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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嘉淇
电视剧《家业》围绕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徽墨技艺”展开,试图将女性成长、家族兴衰与徽墨文化融为一体。该剧由杨紫、韩东君领衔主演,吴冕、田小洁等一众老戏骨加盟。无论是题材还是阵容,都足以令人眼前一亮。然而,真正观剧下来,却让人想起剧中人们对田墨的评价:“华而不实”——颜色虽漂亮,卖相很好,却没有真正的筋骨。这部剧太想把所有“正确”的元素都塞进去:非遗元素、大女主、爱情、商战、家国情怀……结果做出来一个“拼盘剧”。就像制墨,并非好材料堆在一起就是好墨;一部剧,也不是集齐众多热门元素,就能成为好作品。

《家业》最可惜之处在于,它有极好的题材以及丰富的叙事空间,却还是把复杂的叙事线收束成了一个天才女主的成长故事。徽墨文化、商业竞争、行业兴衰、宗族关系……这些原本可以成为推动剧情的内容,最后往往成了主角成长的背景板,所有人都在等待女主李祯完成下一次逆袭。观众看不到徽州墨业为何兴盛、为何衰落、又为何能够重生,只能看到女主一次次凭借“金手指”化险为夷。
这些年,大女主剧越来越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故事几乎都遵循着同一套模板:女主遭遇巨大打击跌入谷底,再凭借自身能力一路逆袭,最终站上巅峰。似乎只要讲述一个传奇女性的故事,就是“大女主剧”。而且,为了让大女主“纯度”更高,剧中其他角色也被大大降智。最典型的,就是剧中男主角调查田家通番(走私)的情节。男主骆文谦完全可以请好友提前埋伏,自己再潜入田家墨坊取证,待发现证据后即刻将赃物与嫌犯一并查没与收押。这样既能人赃并获,也不会落下滥用私权的话柄,更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可在剧中,编剧偏偏让他孤身潜入,最后轻而易举被田家和张衙役抓住,只能等着女主李祯去救。
这种削弱,不只发生在男主身上,剧中反派也同样沦为推进剧情的工具人。田绛月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她想做田家主母,其实只需要等丈夫继承家业即可。可剧情偏偏让她逼迫丈夫与兄弟一起送贡墨上京,最终导致丈夫身亡。而在这之后,她将仇恨都转移到只有十几岁的李祯身上,彻底沦为了专门给女主制造困难的NPC。
相较而言,女主李桢的人生简直如同“开挂”一般。学墨短短几载,便能超越一众钻研墨道几十年的老前辈;新任墨务官言大人女儿遍访京城名医都治不好的疮疾,李祯用短时间复原出来的一块墨就给治好了;在松材紧缺的情况下,墨坊那些常年处理松材、熟悉松脂特性的工匠们都不知道松脂能制墨,唯独李桢一人想到了制墨的办法。最后与东瀛黑田家族比墨,李桢竟莫名其妙答应了对方提出的“15日之约”:沉水试墨的第15日,黑田家族不输就算赢。观众当然会疑惑,这样不公平的规则为什么要答应?答案显而易见,编剧会让他们在不多不少、刚刚好第15天当天输掉比赛,以此来成就这部剧最后一场高潮。在女主的“金手指”下,所有剧情都能被观众轻易猜到,追剧的悬念感也就自然消失了。
为了推动剧情,一些细节的处理也显得格外随意:牵涉皇权、关系全族生死的贡墨,夜里竟然只有一人看守;吴守备派人抓住田本昌,寻找行贿的账册,本来已经将人绑得严严实实,但剧情需要他逃跑,于是田本昌的手边就刚好出现了一块碎瓦片。所有的一切都巧合得“刚刚好”……
这些年的国产剧里我们总能看到一些近乎完美的大女主。她们天赋异禀、善良勇敢,她几乎不会犯错,也很少真正失败。可是,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完美的大女主吗?相比一个永远正确、永远成功的人,我想,我们更想看到一个普通女性。她或许会判断失误、会怀疑自己,但她依然拼尽全力向前走;她未必能站上巅峰,也未必能改变时代,但她实现了自己的成长。这样的女性,或许没有那么“爽”,却更有打动人心的力量。非遗元素也救不了模板化的大女主剧。一块真正的好墨,靠的从来不是外在的颜色;想拍一部出色的大女主剧,也是一样的道理。(李嘉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