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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文比较视域中的北欧神话

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2020-07-17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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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张同胜

  史诗《尼伯龙根之歌》出自北欧神话Volsunga Saga,小说《魔戒》《哈利•波特》《美国众神》,以及影视动漫作品《权力的游戏》《雷神》《魔兽争霸》《银河英雄传说》《仙境传说》等,也都取材于北欧神话。那么,北欧神话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为何能够成为滋养当代文学艺术的丰沃土壤?

  在北欧神话中,神明是可以死的。这有点耸人听闻,因为一般来说,神之所以是神,就在于能够长生久视。然而,北欧神话中的神、魔都是可以被毁灭的。在诸神的黄昏中,无论是妖魅鬼怪还是神仙圣灵,最后皆同归于尽。北欧神祇,不仅经历着死生,而且会像人那样变老。为了避免老龄化,他们不得不吃青春女神伊童亲手摘的苹果。不过,与人类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还可以起死回生。古尔薇格女神,被阿瑟神族用长矛刺杀、用火烧死过三次,但每次都能复活。在《权力的游戏》中,雪诺在红衣女巫的咒语中重生,其间就能看见北欧神话的影子。

  北欧神话,具有鲜明的本土地域风貌。《权力的游戏》展演的主要空间,其实就是北欧冰与火的世界,包括寒冬、暴雪、冰川、飓风、大火、森林等。奥丁身边有两匹狼,肩上停着两只乌鸦。在《冰与火之歌》中,狼、乌鸦等是否都似曾相识?光明之神巴尔德死后,阿瑟加德呈现出一派凄冷悲惨的景象,寒冬到了。原始森林之神维达尔,在诸神的黄昏过后,成为宰御新宇宙的神之一。他是原始森林的神格化。根据北欧神话,男人是梣树做的,女人是榆树做的,这可能与北欧多森林树木有关。埃吉尔和澜生了九个女儿,她们分别是巨浪、血浪、怒浪、静浪、高浪、耀浪、卷浪、寒浪、扬浪。一望无垠的雪原,狂风暴雪,天寒地冻,火山爆发,烈焰滚滚……这些都是北欧自然神话所具有的鲜明空间特征。

  巨人族与侏儒族,形体相貌的两极对立。古希腊神话里的神祇,与人类同形同性。然而,在北欧神话中,既有冰原上的巨人族,又有生活在地下的矮人族,还有在空中飞来飞去的精灵。侏儒们心灵手巧,技艺高超。在《权力的游戏》中,提利昂•兰尼斯特是个侏儒,但是智慧出众,善于治理国家。霜巨人族可能是北欧人对茫茫雪原的人形化想象,或者说是对大海被冰冻之后的神格化隐喻。《权力的游戏》中,在野人群里,也有天神一般高大的巨人。

  历史镜像的想象性投射,世仇家族斗争的变形记忆。北欧的萨迦极为发达,萨迦意谓家族史。在古代北欧,尤其是维京海盗时期,争斗残杀一般发生在世仇家族之间。在北欧神话中,战争创伤叙事保留了镜像般的相似性。北欧神话,主要就是围绕阿瑟神族与瓦纳斯神族之间的斗争而展开。战争持续了多年,互有胜负,于是他们和解了。阿瑟神族并非正义的化身,当年曾利诱一个巨人建造阿斯加德的围墙,并故意设下陷阱而不遵守契约,还将巨人杀死。在诸神的黄昏到来之际,他们与霜巨人、火巨人以及火神洛基的三个儿女,进行了惨烈的血战。家族仇杀的后果,就是神祇、恶灵军团等都死亡殆尽。

  神也需要付出代价,残缺身体的奇异叙事。胜利总会有牺牲。从身体文化来看,北欧神话也具有独特性。在希腊神话中,除了铁匠神赫菲斯托斯天生跛足、独目人本来就一只眼等之外,神祇的身体都是完整的。然而,在北欧神话中,神祇缺胳膊少腿的现象比较常见。例如,主神奥丁为了获得智慧,主动献出了一只眼睛;战神提尔为了能够缚住芬尼尔,甘愿被咬掉了右臂;维达尔杀死了恶狼芬利尔,但自己只剩下了一足。凡此种种,皆表明北欧神话中的神祇,其实带有人类的无可奈何。北欧神话较为晚出,故而兼有神的时代与英雄时代的印痕。他们的身体,总会由于某种欲望的满足而出现缺陷,而不像印度神祇那样四头八面、三头六臂。

  崇尚勇敢,以战死为荣,是上古北欧族群的精神气质。北欧人酷爱冒险,其乐无穷。在北欧神话中,第一美德是勇敢。人们相信,如果战死,就可以进入瓦尔哈拉神殿。古代的北欧人禀性彪悍、英勇善战,不畏惧死亡。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他们艰难地生存,一个个勇往直前、视死如归。战死的勇士,被瓦尔基莉们选中,送进瓦尔哈拉神殿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就连爱与美的女神芙蕾雅,平时都是一副武士装扮。这个民族的尚武精神,由此可见一斑。

  海盗家族的爱恨情仇,北欧神祇的爱情婚姻。北欧神话讲述的大多是家族世仇,爱情固然不乏两心相悦,但主要还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爱恨情仇。沃尔松格和他的十个儿子,接受女婿希吉尔的邀请赴宴,却被围攻偷袭。最终,他们非死即伤,只剩下西格蒙德一个人隐藏在森林深处。《权力的游戏》中的血色婚宴,可能就是依据这次“鸿门宴”改编的。神仙世界里的情爱婚媾,其实就是对古代北欧人情感史的追忆认知。北欧女子,有着较高的社会地位。女王、女战士、卓异女子等群星璀璨,巾帼不让须眉。她们可以多次改嫁,例如夜之女神诺特,曾经三次嫁人。爱与美的女神芙蕾雅,几乎跟所有男神的关系都过于亲密,为洛基所讥讽。婚姻伦理生态较为混乱,但这恰恰体现了古代北欧人的现实生存状况。

  北欧神话,独具自家面目,充满迷人魅力,辉光熠熠,闪耀于世界民族神话广袤而深远的天宇之中。它与星空中的希腊神话、波斯神话、印度神话等遐迩相望,共同组成了神话大观的星丛共同体。(张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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