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伟科

　　清代词人纳兰性德虽一生短暂，却影响深远。他以汉文化的修养和平民情怀，促进了民族情感和民族文化的融合；他是旷世奇才，以文韬武略影响了康熙皇帝开创一代盛世；他与曹寅的人生历程及对生命的深刻感悟，影响了文学名著《红楼梦》的诞生；他以婉约的词风和超凡的才华，担起了王国维先生“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的高度评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是纳兰性德最富盛名的词作之一。舞剧《人生若只如初见》以《别有根芽》《天为谁春》《何处情深》《人在谁边》等四幕，讲述了主人公纳兰性德与妻子卢氏之间的爱情故事、与汉族文人顾贞观和曹寅之间的深厚友谊，呈现了纳兰性德传奇的一生。作品表现了纳兰性德为创建康乾盛世而披星戴月的家国情怀，赞美了他促进民族融合的杰出贡献、独领风骚的文学才华。

　　观剧前，舞剧《人生若只如初见》最吸引观众的，恐怕是同名金句和名句所引发的代入感。正如德国美学家费肖尔父子提出的，我们对周围世界的审美观照，是情感自发的外射作用。审美观照不是主体面对客体的感受活动，而是外射活动，即把自己心灵的感情投射到眼睛所感知的人物和事物中去。凭借着名句的影响力，舞剧《人生若只如初见》令观者充满幻想和一探究竟的冲动。

　　空间，是物质存在的客观形式；时间，是物质运动的过程。在舞剧编创过程中，时间、空间的运用不仅仅是表现真实存在的物理空间，而更多的是要精准地为人物和剧情服务。将时空建构恰当地运用在创作中，是一部舞剧成功的关键。在舞剧《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创作中，导演大量采用了“空间切换”的处理手法。例如《序：人生如初》一幕，表现幼年的纳兰聪慧过人，以执笔起舞的动态舞姿进行舞台阐释，再通过奔跑的圆圈调度，在这一过程中让主人公长成翩翩公子，进而亮明身份且立住了角色形象。这是舞剧向观众展现的第一次初见，即孩提时期与青年时期的初见。笔者将其称为虚拟与现实之间“不同时空下的空间切换”。

　　在第三幕《何处情深》中，纳兰为国出巡边关，卢氏在家中因难产身亡，纳兰痛失爱妻后痛苦不已，随后回忆起他们之间的爱情。此时出现的卢氏便是利用空间切换手法创作出的虚拟人物，这段双人舞也让舞剧的叙事变得圆满。为了让舞段变得合理且自然，导演的处理方法是，让卢氏躺在纳兰的怀中并用手在纳兰手中写下“人生若只如初见”，随后以碎步的脚下语汇加直线的舞台运动线，消失在观众的视野中。这种空间切换处理，不仅让剧情变得合理化，更兼顾了叙事性，让观众沉醉其中。

　　第四幕《人在谁边》展现的是老去的曹寅与顾贞观在闲坐中，回忆起当年的纳兰与卢氏，想起二人之间如初的爱情，并为之感叹。此时，舞台上出现的纳兰与卢氏均是由曹寅、顾贞观的回忆构建的画面。画面中，纳兰与卢氏在梨花树下荡着秋千，待到秋千荡平后，卢氏却已消失不见。画面中出现的卢氏，也是纳兰的回忆。若观众不细心，很难发现其中的巧妙。笔者将这样的空间切换称为“多重空间”。在曹寅和顾贞观的空间切换里，他们与纳兰之间阐释着“遇见”；而在多重空间下的纳兰与卢氏，也阐释着他们之间的遇见。反复强调的艺术手法，加重了舞剧的戏剧矛盾，使其变得“既有舞，又有戏”。

　　随着剧情发展，舞剧还表现了以主人公纳兰为主体的家国情怀。边塞开战时，纳兰进宫为康熙帝的文治武功献计献策，开启雄图伟业。作品中，空间切换再次被使用，且与前面不同。前面是指舞台上虚拟与现实之间的切换，而此处是同一时段真实发生的事件通过舞台演绎展现给观众，让观众一目了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群舞演员伏案疾书的画面，舞台右后方则是一群在沙场征战的勇士。随着舞蹈演员动作节奏的不断变化，前后两个空间的节奏形成了明显的对比。这让观众真切感受到，纳兰带领的文人团队与另一个空间中英勇征战的勇士之间，形成了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舞台关系。

　　可以说，无论是虚拟空间场景，还是现实空间场景，舞剧《人生若只如初见》在空间转换的应用上，都做出了大胆、合理的有益尝试。如此，将舞蹈表演者与空间、时间相结合，让观众产生了情感与心理的共鸣，将作品的核心意义生动传达了出来。（陈伟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