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的类型创新与时间循环

　　作者：南开大学融媒体研究中心副教授 周才庶

　　《开端》是2022年网络剧的良好开端，改编自同名网络小说，并由小说作者担任编剧之一。《开端》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男女主角遭遇公交车爆炸之后死而复生，却困在公交车爆炸的时空循环之中，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努力寻找凶手，最终在警方的帮助之下拯救全车乘客。该剧因疑团重生的剧情发展、扣人心弦的悬念设置、精湛的艺术表演而在播映之时频登热议话题榜，更在近年的影视生态中实现类型创新，在时间折叠中创造叙事差异。

　　中国影视剧按题材内容可以划分为古装历史、玄幻史诗、历险科幻、武侠江湖、悬疑侦探、都市生活、偶像爱情、青春爱情等，类型已相当丰富。然而，任何一部剧作并非单一面相，依据特定类型生动地讲述故事、立体地表现生活，则需要创作者具备诸多方面的才华。影视剧的类型化在好莱坞发展初期即是一大商业策略，每一种影视类型对应相关的故事、角色与套路，与这一类型片的观众达成一定的观影期待。类型片遵循特定的类型传统，降低了市场风险，是制片模式工业化的重要表现。这几年，荧屏密集上演爱恨缠绵的仙侠传奇、步步惊心的宫廷内斗、暗流涌动的敌我较量、一地鸡毛的婚姻家庭、育儿鸡娃的教育内卷，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观众的审美疲劳。《开端》突破了近年影视剧的既有类型，融合了悬疑、玄幻、青春、爱情等类型元素，令人耳目一新。

　　《开端》类型创新的重要突破点在于时间循环的设定。我们所感知到的时间是线性的，失去的时间不能重来。哲学家、科学家作出了许多智识上的探索，存在另一种看待时间的视角。康德认为，时间是内部感官的形式，所有的感官对象都处在时间之中，我们必然处在时间的关系之中。实质上，时间可以是人的一种感知和体验。只有在时间中，一切现实才具有可能性。中国古人喜欢讲循环论，东南西北四方加中央，形成五元循环。世间万象处在五元循环之中。东南西北、春夏秋冬、生老病死，循环往复，犹如魔方，无限推衍。时间是否存在循环的可能？这是一个充满想象和挑战的假设。西西弗斯不断推石上山的无望劳动是循环，普通人每日的重复劳作是循环，时间在哲学意义上具有更多的可能性。

　　时间循环的立意在影视剧等文艺作品中也得到了许多发挥。美国电影《土拨鼠之日》《源代码》《时空恋旅人》《蝴蝶效应》、德国电影《罗拉快跑》、英国电影《恐怖游轮》、西班牙电影《时空罪恶》等作品都采用过时空穿梭或循环的主线，且具有明显的科幻、惊悚、悬疑的元素。《开端》的时间循环虽非横空出世，但在近年中国影视剧中仍属新颖。有特色的是，《开端》在非真实的前提下表现出现实主义的创作特征，它将时间循环、悬疑探案与寻常生活巧妙结合，借助追究凶手的进程来展示乘客的不同人生与警察的鲜明个性，它有架空的恐怖想象，更有切实的生活写照。

　　李诗情与肖鹤云在一次次爆炸中互相试探、怀疑、吵架与合作，心灵上步步靠近，终成生死之交的恋人。李诗情经历了五次爆炸先行进入循环，当她将肖鹤云拉下公交车使之逃离爆炸事故，肖鹤云也被带入了循环。李诗情善良勇敢，肖鹤云理性清醒，两种主要力量相互配合。两人观察车上的每一个乘客：体质过敏的爱猫青年卢笛、喋喋不休的主播“快乐一哥”、沉默寡言的西瓜大叔、郁郁寡欢的农民工大哥、药物齐全的热情大妈、强壮的蹦极肌肉男、不动声色的司机，每个人物都有其期待与无奈，每一次排查都会讲述一个人物故事——凡尘间的悲欢离合。

　　在排查进程中，李诗情与肖鹤云多次被抓入警局，颇具戏剧性。在循环中警察反复出警，一次循环中小江警官殉职，又一次循环中老江警官丧命。警察并不相信他俩所讲述的循环经历，在审讯室不断盘问，小江警官激进冲动，老张警官沉稳敏锐。在一次循环中，老张了解情况后进入审讯室，李诗情遇到故人一般紧张招呼道：“张警官。”老张猛地一怔，瞥了一下眼前这位陌生人，李诗情却询问小江警官还好吗，并讲出张警官右手使不上劲等，与当时情况不谋而合，张警官的惊诧、疑虑快要溢出屏幕了。每一次循环并没有单调重复，观众能看到部分重复的剪辑段落，更能看到环环相扣的剧情推进，在时空折叠中不断接近事故的真相。

　　主人公不断在公交车上经历爆炸循环，在排查凶手的过程中乘客的性格特征与现实处境一一呈现，前者是超现实的虚假设定，后者是现实的沧桑人间，该剧在虚拟的时间构架中表现真实的世间百态，达到虚实相生的观影效果。网络剧《开端》由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出品，网络小说《开端》连载于晋江文学城，这是由网络小说向网络剧改编转化的又一不俗案例，中国网络文艺作品正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生命力。（周才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