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破浪”与青春怀旧的变奏

　　作者：周才庶

　　5月20日，作为音乐竞演类综艺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三季的《乘风破浪》正式开播。《乘风破浪的姐姐》围绕30位30岁以上女艺人的舞台竞演与宿舍生活而展开，将前台表演与后台生活共同呈现。节目突破对年龄的狭隘认知，彰显女性的成熟魅力，赢得较好的收视率与口碑。

　　《乘风破浪》由那英、宁静两位“大师姐”分别带领两大阵营，双向选择形成团队，再由队长组织队员展开角逐。新一季节目邀请了众多实力歌手、影视剧演员、舞蹈演员、奥运冠军、流量明星等，成员构成更加多元化。这些竞演嘉宾有大众熟知的资深明星，如台湾歌手许茹芸、王心凌、阿雅，香港歌手Twins钟欣潼、蔡卓妍，香港演员胡杏儿，内地演员黄奕等；有塑造了观众熟悉的荧幕形象，如在《人世间》中饰演乔春燕的演员黄小蕾、《延禧攻略》中饰演魏璎珞的演员吴谨言、《北京爱情故事》中饰演林夏的演员张歆艺；也有近年被观众逐步认识的歌手吴莫愁、谭维维；有古典舞演员朱洁静、唐诗逸。姐姐们在各自领域内均已积累一定成就，其“乘风破浪”是继续向着未来出发，而不断引发共鸣的却是关于她们过去的想象，由此形成了前行与怀旧的辩证法。

　　在《乘风破浪》第一期节目中，王心凌的镜头不过七分钟，其中一分半钟的唱跳节目《爱你》却在网络上掀起热潮。自媒体用户纷纷晒出自家老公看王心凌的样子，除此以外，热搜上是王心凌，音乐榜上还是王心凌，甜心教主回归了，策划和营销功不可没。她的表演带动了一股回忆的情绪，其热度来自于普遍怀旧的情感体验。王心凌2003年出道，《爱你》《第一次爱的人》《睫毛弯弯》等歌曲传唱甚广，此番在《乘风破浪》初舞台中以高马尾、学院风的形象出现，网友评价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唤起许多80后的青春回忆、90后的童年回忆。那些年的街头巷尾不间断地响起这些歌曲旋律，人们或许不经意地听过，或许疯狂地追星过，或许痴痴地沉迷过。他们就在凌姐甜美欢快的唱跳氛围中怀旧起来，又感伤起来，因为那些年已经模糊难辨。

　　相较于王心凌，许茹芸是一位更有资历的歌手，她在90年代末发行单张专辑的销量就突破百万，斩获诸多奖项，歌曲《泪海》《如果云知道》《独角戏》是当时人们耳熟能详的流行乐作品。第一期节目中，许茹芸一袭黑色长裙，大多时候静静地坐着，恬淡沉稳。初舞台表演她弹唱了2014年发行的歌曲《现在该怎么好》，这并不是一首标识度很高的“芸氏作品”。镜头在沉醉的脸庞与灵动的指尖、弹奏的中景与舞台的全景间不断切换，营造出劲头十足的活力。许茹芸的这次演唱显然并没有走怀旧路线，没有重现自己婉转而忧郁的唱腔，而是试图打破观众对她的固有印象，摘下既往苦情的标签，突出一种活跃的曲风。在个人采访环节，许茹芸介绍歌曲《现在该怎么好》及所在专辑，讲述在此专辑录制过程中遇到她的先生，近40岁结婚，应该找到“在一起有意义”的那个人，并要清楚地知道每个阶段自己想要的生活和目标。这些讲述是节目让歌曲及其人物显得立体丰满的重要环节，将嘉宾的阅历和观念传递给观众，尤其强调女性对于年龄、婚姻、习俗、陈规的独特认知。

　　许茹芸和王心凌同样拥有怀旧的象征资本。王心凌引发的热度来自于甜心人设，她的歌曲、舞步乃至着装都高度复制当年的MV，戳中一批观众的年少回忆。对于过去的回忆和留恋，实乃常见的心理活动，当这种心理活动被集体化、资本化和社会化，则是根植于一定的文化背景。2022年崔健、罗大佑、孙燕姿的线上直播音乐会都引发大规模的集体狂欢与岁月怀念。过去总是与当下形成参照。数字化时代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消解了人们的深度注意力，使人耽溺于快速、浮浅与无聊之中，却难以停留片刻去冥想。现代社会的焦虑与紧张，疫情时空的局促与不安，更加深了对于甜美的回忆及期待。人在回忆时，同时在当下和过去的时间点上体验一个事件及情境，瞬间也不能确定究竟处于现在还是过去。年华易逝，想象时光的逆流总是美好的。本雅明将回忆盛赞为人类生存的本质，“已被内在化的此在之一切力量都来自回忆”。回忆之美，至关重要的不是闪光的现在，而是可供回想的曾经。美是瞬间的光芒，是回忆的余晖。

　　不同于偶像类选秀节目，《乘风破浪》并不标举青春。姐姐们之所以能够乘风破浪，那是因为她们可以照亮观众或近或远的回忆，青春已不是此刻的真实，但它拥有回忆的美感。这档娱乐综艺节目看似一往无前地乘风破浪，实则包含着时光倒流的深情怀旧；看似抵抗年龄对于女性的规约，实则标出姐姐的不老容颜。由此，我们才看到了多重悖论下仪式化的表演。（周才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