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真人秀：以“真”为皮，以“秀”作骨

　　作者：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徐海龙

　　21世纪以来，随着内地电视业泛娱乐化的发展，综艺节目突破了“演艺”专业观念，从体裁本体演化为手段和载体，渗透到各种类型的节目中。电视业“泛娱乐化”的一个具体表现就是节目的“泛综艺化”。从舞台表演走向户外体验、从歌舞曲艺转为游戏竞技、从专业高雅走向平民生活化……在泛综艺背景下，真人秀式综艺开始大行其道。

　　今年上半年，除《乘风破浪第三季》《中国说唱巅峰对决》《声生不息》《麻花特开心》等“歌、舞、剧”传统综艺节目外，生活服务、旅行体验、科教、推理、“密逃”、电竞、婚恋以及职场等多种题材的综艺中都加入了真人秀形式。以真人秀打底的“XX类综艺”的流行，反映了当前综艺节目的开发和制作趋势，即制片方认为，节目流行的必要条件为“快乐、真实和悬念”，而才艺表演能力退居次席。

　　“秀”是表现“真”的重要手段

　　在这样的创作心态及策略驱动下，节目制片方热衷于将演员艺人与更多社会资源进行融合、碰撞，期待艺人能在与新情境、新人物关系的互动中产生不同的化学反应。这种策略乍一听新奇，实则蕴含风险，因为在内地文娱圈能够主动、自然又“出彩”地与社会化资源互动的艺人并不多。一些艺人在游戏节目中表现良好，却在生活体验类节目中被观众吐槽“笨手笨脚、情商不足”，甚至有些在访谈交流环节出现了强行尬聊的情况。

　　节目效果的不足同艺人生活局限、节目经验不足固有一定关系，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节目组简单地认为真人秀综艺的效果来自于节目游戏规则、陌生情境以及嘉宾人设对立等基本面的设计和选择，寄希望于艺人嘉宾在相互碰撞中自我发挥，而忽视了对节目流程的把控，疏于对艺人嘉宾处理突发事件的指导。这样一来，一些本身缺乏社交能力且习惯于对照剧本进行“表演”的艺人就会变得无所适从，容易出现“气氛瞬间变冷”的时刻。此外，具备综艺感的素人嘉宾更是少之又少，因此也会导致素人频频出现类似问题。

　　诚然，综艺节目不会像影视剧一般把台词、动作和情节等各方面都安排到位，然后按照设计好的剧本进行创作。但是，在综艺节目的语境中讨论真人秀，这也表明了，节目并非单纯记录，更多的是“Show”的成分。既然是表演就需要专业的编剧和导演，更应当有专业的剧本和流程。早在2015年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引导调控真人秀节目时就指出：“不能把‘真’狭隘理解为对生活细节、社会现象不差毫厘的描摹与再现。‘秀’是表现‘真’的重要手段，通过艺术加工，以观众更能接受、更能凸显本质的方式展示出‘真’。”所谓“凸显本质的艺术加工”就是综艺化，真人秀综艺就是一种艺术之“秀”、美学之“秀”、视听之“秀”和情感之“秀”。

　　如果说新闻节目注重事实本身的展现，综艺节目就是要“秀”出艺术之光里蕴含的人性之美。成熟的观众也能意识到他们是在看一个“剧本”，大家不去较真节目内容和嘉宾是否完全“原生态”，而是希望从节目的剧本和表演中看到丰满性格、真情实感。

　　平衡真人秀综艺的“真”与“秀”

　　那么，如何打造一档成熟且好看的真人秀呢？首先，节目组要善于挖掘嘉宾性格的多面性，让其随着叙事发展、嘉宾交流而自然流露出来，通过打造“事件悬念”展现人物的“心理悬念”“成长悬念”。在节目环节、任务流程的设计上，也不能单纯地追求“互怼”“互掐”的节目效果，而要让嘉宾在节目中有所历练、有所成长。比如，早期的《花儿与少年》、2021年的《再见爱人》、今年的《乘风破浪》以及《三个少年》，这些节目延续了嘉宾在节目内外的形象，甚至不避讳他们本身的一些矛盾点和争议点，随着节目的发展和情节的推进，让嘉宾在节目中达成收获技能、弥补缺憾、达成心愿和解决危机等目标。

　　其次，真人秀综艺应继续突破演播室的局限，不仅要走到户外场景，更要打破嘉宾互动的舒适圈，引导其真正融入日常生活，在相对陌生的环境中亲身实践新技能、收获新知识，在这个过程中挖掘陌生化（喜剧）效果和人格闪光点。当然，若要更精彩地呈现这一点，节目组和嘉宾有足够的诚意和专业性，在熟悉节目拍摄环境的过程中不断地体验和摸索。

　　最后，节目应重视专业、尊重表演，明确嘉宾的综合素质在综艺节目中的价值。综艺节目的表演看似随意自然，实际上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大量成功或失败的节目案例足以证明，综合才艺、镜头感、节奏感、表演力道的把握和随机应变的能力是十分难能可贵的。比如《快乐再出发》里的6位“快乐男声”，虽然他们自称“古早艺人”里的“糊咖”，但其实大都是有经验的综艺嘉宾，他们凭借幽默风趣人格魅力、人生阅历以及彼此之间的情谊，让这部小成本节目在事件、情绪点、节奏上都显得十分充盈和自如，从而成为了上半年国内综艺中的一匹“黑马”。

　　总而言之，重视真人秀综艺的“秀”是一种专业性的体现。宣称真人秀综艺没有编剧和表演，不是实事求是的创作态度；过度强调真人秀综艺的真实性，其实是一种“创作懒惰”。如果抛弃“文艺之美、虚构之意”，单纯追求“娱乐之趣”，把“快乐、真实和悬念”作为真人秀综艺的唯一标准，“快乐”将变得尴尬、牵强乃至媚俗，“真实”将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悬念”也会缺乏起伏和升华的叙事过程。对“综艺”进行正本清源和理论反思，进一步处理好真人秀综艺的“真”与“秀”辩证关系，遵循艺术规律、寻找新的结构方式，应是当前和未来真人秀综艺高质量发展的思路之一。（徐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