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企鹅的夜晚》：企鹅究竟是什么？

　　——青年戏剧人的时代表达

　　作者：张婉琪

　　3月24日，南京新剧荟参赛剧目《寻找企鹅的夜晚》在南京1913国民小剧场完成了首演，舞台上下、剧场内外共度了一个寻找企鹅的夜晚。《寻找企鹅的夜晚》用独角戏的形式讲述了简单而动人的故事。一开始，电视里正在播报动物园企鹅走丢的新闻，年轻人在听新闻的时候，家里闯入了一个老人，两人共同踏上了寻找企鹅的旅程。剧中全部角色都由演员白倬铭一人扮演，配合灯光的变幻和写意的舞美，他如向导一样带领观众共同沉浸其中。

　　集体创作：以集体为智慧的创作安排

　　集体创作是相对于个人创作的艺术创作方式，在戏剧艺术领域，它打破了导演中心或文本中心的绝对禁锢，解放了参与其中的创作者。正如分享会时主持人所言，主创似乎在每个人家里“都安了监控”。在演出快要结束的时候，故事的主角也就是演员本人白倬铭回到“家”中，对着空空荡荡的空间进行了一段无实物表演：“小电视，小茶几，一张小的沙发，茶几上面也有很多东西，没拆封的零食，买咖啡送的杯子，烟灰缸遥控器，一看就是充值送的写着牛年大吉的玩偶……”编剧从捕捉生活细节出发，又允许演员充分发挥能动性，加入大量的自我表达，最终将二者相结合共同抽象成了剧场中的艺术表达。

　　《寻找企鹅的夜晚》贡献了这样一种智慧：创作主体从个人变成了群体，时刻警惕着过分狭隘的自我感动，让审美主体以集体为单位进行充分、淋漓的表达。这些表达走出了纯文本和剧场空间，让艺术诞生于观与演的群体之中。

　　宏大命题：以解构为手段的主题呈现

　　批评家泰斯·雷曼继承了斯丛狄的观点，将“后戏剧剧场”一词引入批评语汇，“drama”不再是一个艺术范畴内的绝对概念，而是一个历史范畴的概念。后戏剧剧场的提出也反映了现代人精神中的普遍焦虑：当理性主义和个人主义轰然崩塌，人类该何去何从？戏剧该何去何从？

　　《寻找企鹅的夜晚》便是一种当代青年戏剧人自发的表达，通过四段经历讨论人在现代生活当中的异化。当你被人群所裹挟，你如何寻找自我？当人与人无法进行沟通，你如何学会面对不被理解的孤独？当你无法承受普通的生活，你如何消解你的痛苦？在这条寻找企鹅的路上，有太多太多的命题要讲——原生家庭、心理疾病、性别身份、群体认同等等宏大的命题非常容易陷入泛泛而谈或空喊口号的误区，但创作者聪明地避开了这个问题。文本充满了日常生活的世俗性，但最重要的任务却是“寻找企鹅”这样一个诗意的动作，在一个浪漫的夜晚，以一个当代年轻人的视角进行细腻的个体叙事。个体叙事成为了独角戏形式存在的前提，而独角戏一定程度上也解放了戏剧构作。独白式的自言自语允许心情的表达和细节的描述，也允许“叙述”的存在。所有的意义和秩序都被解构，为观众制造了“陌生化效果”，生活中最平凡的细节在这个夜晚也变得荒诞起来。

　　戏剧所传达的主题本身成为了可以被观察、解读甚至审判的对象，所有的讨论都仅仅呈现事实而非展现态度，没有任何表达者强加的观点。最重要的表达，就是没有表达。

　　解放观众：以尊重为前提的客体展示

　　后戏剧剧场区别于戏剧剧场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它重视观众、解放了观众。著名戏剧导演格洛托夫斯基在“质朴戏剧”的主张中甚至可以放弃剧本，但从来没有放弃过观众。在当代的剧场实验中，观众越来越不会仅仅只坐在镜框舞台的观众席，冷漠地看着台上的一切，相反，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地让观众思考、沉浸、甚至参与。

　　他们从文本上打破了“扮演”的规范，正如制作人魏嘉毅和演员白倬铭在分享会说的那样，“剧本在最开始就规定好了，不论演员是谁，角色报的都是演员自己的名字。”至于这个角色在这个时间和空间里，他究竟是谁，解读的权利完全交给观众，观众可以选择跟着演员寻找企鹅的旅程一步一步解谜，思考白倬铭是谁、老头是谁、企鹅又是谁，也可以什么也不思考，就只是单纯地听着台上的演员讲故事。故事中讨论了许多问题，比如在青春期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儿，身边的朋友对他说，“她虽然脾气是不好，身材好啊！”“你跟她在一块你不吃亏的”“你实在是不喜欢你和她好一段时间再分手嘛！”他并不认可他们说的话，他有点想逃离这个人群，但他没有办法挣脱。“谈喜欢、谈爱似乎是一件挺可笑的事儿，甚至有点可耻。”在处理这样对男性凝视的解构性表达时，白倬铭完全抹去自己的态度，只是不带情绪地呈现。整个剧组在创作过程中都把解读的权利完全交给观众，将自己放在一个客体的位置，用平等甚至谦逊的态度迎来每一位前来观看这出剧目的观众，这显得难能可贵。

　　《寻找企鹅的夜晚》究竟在找什么？每个人都可以给出自己的回答。但是你最终找到了那只企鹅，这很重要。“你找到了”这个动作，是最重要的。至于那只企鹅，它会走出剧场范围的空间，走向它的群山。（张婉琪）

　　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面向社会长期征集优秀稿件。诚邀您围绕文艺作品、事件、现象等，发表有态度、有温度、有深度的评论意见。文章2000字以内为宜，表意清晰，形成完整内容。来稿一经采用，将支付相应稿酬。请留下联系方式。感谢您的关注与支持！投稿邮箱：wenyi@gmw.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