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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州大学文艺评论中心执行主任、文学院教授 周仲谋
严英秀是一位在女性书写方面用力甚勤的作家,尤其擅长女性成长及情感探索题材。她的长篇小说《狂流》通过女性对自我生命的真诚凝视和切身感知,进而反观亲情、友情、爱情以及同事间的关系,字里行间渗透着强烈的自尊、自爱、自信、自省,以及对自我完善人格的执着追求,堪称一曲西部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之歌。
《狂流》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通过讲述何果儿这位西部女孩的成长经历,塑造了不同于传统女性的、受过高等教育的西部新女性形象,反映了人物丰富细腻的内心情感世界,折射出改革开放以来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勾勒出一幅从县城到省会再到南方特区的社会纵深图景。
小说的叙事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时间跨度三十余年,时代变迁的力度和质感十分强烈。其中,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大学生活,是小说中浓墨重彩的华章。作者以浓郁的怀旧情结,书写了一代人意气风发的青春激荡岁月,复现了诗歌与流行歌曲在当时青年人群体中的影响。尤其是齐秦的歌曲,成为小说中时时跳动的旋律,小说亦因此具备了鲜明的年代感。
在作者汩汩流淌的笔触下,时间就像奔涌向前、永不停息的大河。表面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生活里,潜藏着暗流汹涌般的隐秘疼痛;平淡岁月的流逝中,交织着惊心动魄的欢欣与悲伤。小说既书写了无声处的心灵破碎、无人处的暗自饮泣,也书写了良辰美景匆匆而去的无奈与伤感,同时还表达了对理想信念的执着和坚守。在女性作家特有的敏感细腻加持下,作品流露出一股蓬勃昂扬的气势豪情,以及求真、求善、求美的生命向度。
小说的叙述线索非常清晰:外在的事件线索遵循女主人公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从小学一直到大学毕业后的工作、婚恋情况;内在的情感线索则在亲情、友情、爱情之间展开。两条线索并不复杂,一目了然。清晰的叙述与小说清新的风格彼此交融,互为表里,单纯、透明中别有一番魅力和趣味,就像书中女主人公水晶般的性格一样,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小说语言轻快流畅,阅读起来轻松愉悦,但也会被人物悲欢离合的命运、真挚深切的情感所打动。
女性的爱情经历与生命意识,是小说呈现的重点。小说除了描写女主人公何果儿的爱情经历,还叙述了姐姐何卫红的爱情悲剧。何卫红的爱情就像命运给她的一个玩笑,起初她并不知道自己心属何人,只是遵从社会习俗,在该订婚的年龄与顾一鸣订了婚,而订婚之后她才发现真正爱的人是彭歆。她想要悔婚,却因母亲顾及家风脸面、坚决阻挠,而错失终生幸福。何卫红的爱情悲剧既有时代因素、家庭因素,也有个人的因素,让人深思改革开放之前西部女性在爱情婚姻方面缺乏自主权的不幸。在另一人物李菲菲身上,作者表达了对女性如何活出自我的思考。李菲菲是何果儿的初中同学,漂亮又有才华,她无视别人的异样眼光,把自己的美丽张扬地释放出来,以至于饱受歧视、非议、打击,甚至被勒令退学。作者对这个勇敢、叛逆的人物给予了同情和赞赏,小说中关于李菲菲的书写,犹如青春岁月里一道闪耀的光芒。
《狂流》在情节安排上深谙详略得当的真谛。该详细处,不惜笔墨,铺陈描述,细腻刻画。该简略处,惜字如金,一笔带过。例如小说写到何果儿在文化局协调筹办大型演出活动,重点描写了演出前夜的一场酒局,为常翔东的出场做铺垫。至于筹办过程,只是简略交代。而演出的具体情形,更是只借常翔东之口略微提了一下。之所以这样写,一方面是为了避免与前文大学时代的演唱会情节重复,另一方面,则是为何果儿与常翔东的爱情发展作铺垫。详与略、实与虚的巧妙处理,合理搭配,使作品具备了错综变化、飞动空灵之美。
小说还善于运用电影化的手法进行场景转换。书中每一章的开头,就像电影中的一次转场,直接跳到下一场景的画面,省去许多拖泥带水的繁琐交代,干脆利落。情节叙述也采用了同样的手法,例如何果儿出差被侯局长叫到房间,下一段则开始叙述第二天上午的事情,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小说没有直接写。这样的手法,就像电影中的一个跳切和快速转场,给读者设置了一丝悬念。随着情节的发展,小说才以颇具画面感的语言描写,对事情原委作进一步交代。
《狂流》试图以文学书写的方式挽住时间之流,让生命中刻骨铭心的记忆定格下来,韶华永驻,美好长存。在节奏越来越快的浮华时代,能够静下心来回望过去,在岁月的长河中掬一捧水,把过往的日子细数一遍,浸润着满腔情感回味一遍,真是一件幸福且奢侈的事情。(周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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