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交错间品咂春节的韵味

——读《印象春节：文学大家谈中国传统节日》

　　作者：董晓可

　　银鞍踏春，福满丙午，2026马年新春翩然而至。《说文解字》有云：“春，推也。从艸（草）从日，艸春时生也。”春阳拂照，万物破土而出，蓬勃生长，正是品味传统节日文化的美好时节。作家李浩主编的《印象春节：文学大家谈中国传统节日》（以下简称《印象春节》）恰是一份精心准备的文化厚礼。书中汇集了26位诺贝尔文学奖、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骏马奖等获得者的28篇作品，以文学之笔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春节图景。阅读这些文学名家的春节故事，仿佛开启了一扇扇通往不同时空的春节大门。书中的每一篇文章，都像是一帧独特的春节影像，共同拼凑出春节这一传统节日的文化拼图，让古老的春节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

　　《印象春节》最动人的特点，在于作家们将记忆与现实交融，以童年视角重现“年味”的本真。“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等童谣，瞬间让我们仿佛重回孩提时代，再度感受了盎然童趣。在孩子们眼中，年趣始于盼望，而年味则体现为美食的诱惑。莫言在《小时候的年》中写道：“小时盼年，其实与食物有关。”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平日里难以吃到的饺子、年糕，只有在过年时才能一饱口福，这些美食成了年的象征，承载着孩子们对过年最质朴的期待。乔叶在《柴禾妞的盛宴》里写道：“那时我在乡下，是个地地道道的柴禾妞儿，满心里觉得过年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整日里数着指头巴望过年。”对她而言，过年不仅能穿上母亲做的新衣，还有各种令人垂涎的美食。从腊八粥开始，年的味道便在舌尖上蔓延开来。胡学文在《拴在年上的记忆》里也提到：“二姨夹着红纸上门，我就知道年的脚步近了。与红艳的衣相比，食要丰富得多，念盼亦深揣于心”。黄花、草原蘑菇、各种炸货，这些美食承载着他对年的深深期待。这些文字，满是对年的热切盼望和对美食的无尽向往，让我们看到了春节在人们心中的分量，也追忆起儿时记忆里那浓浓的烟火气息。

　　春节，是最具仪式感的节日。鲁迅曾在小说《祝福》中写道：“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道出了春节在时间序列中的特殊地位。在《印象春节》的序言中，作家李浩也提到：“春节是一个极具代表性、重要性和差异性的‘文化符号’，它包含着深层的意义叠加。”过年过什么？年俗怎能缺少！在年俗活动中，沉淀着一种集体记忆。年俗，是陈应松笔下的荆楚逸趣：从冬至杀年猪开始，忙碌月余，干鱼挖藕，年三十围火盆守岁，春客不断，尽显邻里亲密与节日热闹。年俗，是葛水平笔下的晋地风情：腊月初八起人们便为年忙碌，蒸花馍、送喜神、闹元宵，满是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期盼……这些丰富多彩的年俗，承载着不同地域的文化特色，在过年时一次次上演，让民族精神得以代代相传。

　　民间传说与历史典故中的故事，则从另一维度诠释了人们心目中的新年。灶王的传奇、年兽的传说、文人墨客的春节故事，均饱含着对传统的尊崇和对生活的诗意追求，为春节增添了浓厚的文化气息。对于春节仪式“隆而重之”的巨大意义，作家徐则臣如是解读：“仪式感应该是某种被内化为信仰的形式，从来就不是庸俗的形式主义，它需要在走过场之后，真正地走进去，过完眼过心。”春节的仪式感，让人们在传承中感受到文化的魅力，也更加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

　　作为情感载体，春节承载着对团圆的期盼与血脉的延续。正如《印象春节》中作家们的追忆那样，曾几何时，回家过年成为一股滚滚热浪的潮水。在《又一个生日》等散文中，着急于归家的人们，在售票队伍中焦急等待，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对家的渴望。这些城市的务工者，每近年关便归心似箭，无论穿越多长多拥挤的人潮、忍受多远多颠簸的路途，都不会停下回家的脚步。而春节的团圆，也让每一个漂泊的灵魂有了归宿：一家人一起换上新桃符，围坐桌旁喝着屠苏酒，在欢笑中共享天伦。无论是刘建东《向阳的冬天》中妮娜于春节前夕，在经历波折后终于理解妈妈的苦心，明白家的意义，那深藏在亲情中的血脉纽带愈发坚韧；还是鲁敏《以父之名》中“我”对父亲复杂而深沉的情感，虽有过往的矛盾与隔阂，但血脉相连的情感从未真正消逝；再或者陈仓《进城过年》中，父亲对故乡土地和传统生活的坚守，儿子对父亲的理解与牵挂，都体现出血脉传承下的亲情羁绊。在春节这个特殊的时刻，故事中的人们都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血脉延续的深刻内涵。春节，就是这样一个充满魔力的节日，它串起了无数温暖的故事，让亲情在岁月中流淌，让家的意义在记忆里扎根，成为我们心中永恒的眷恋。

　　《印象春节》的独特价值还在于将集体记忆与个体体验巧妙融合。这种独特，见证着他们从懵懂孩童到成熟大人的蜕变，也让我们在时光的流转中，不断审视自己的人生。正如作家胡学文所言：“《小径交叉的花园》探索的是时间之谜，年其实也是关于时间的杰作，只不过前者独属博尔赫斯，后者既有集体想象又不乏个人印记。”这些我们最隐秘、最细腻的个体情感体验，如同散落大地的星星，封存着华夏民族不可磨灭的印记。在物质贫乏的往昔，“年”的盼望与喜庆，“年”的热闹与温馨，构成了我们生命体中最重要的有机组成。而随着时代发展，在物质丰盈的今天，我们正面临着年味的淡漠与兴致的消逝。《印象春节》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不能忘却春节承载的深厚情感与文化内涵。正如李浩在《春节琐记》中所写：“只要能够回到老家，我一定要带着妻子、儿子一起回家，一定。我怀念那种久违的年味儿，似乎更怀念的是那种和家人在一起的乐融融与平安感。”是的，要珍视那些在岁月中沉淀的温暖与欢乐，让春节的美好传统在我们手中延续，成为一代代国人生生不息的情感纽带。这种情感共鸣，正是《印象春节》最打动人心的力量。

　　春节，如同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印象春节》则如一轴细腻的情感长卷，徐徐铺展着春节的温暖与厚重。书中，那些流淌的文字、鲜活的故事，是对传统文化的深情礼赞，也唤醒我们心底对“年味”的眷恋。愿我们都能从中寻得温暖与慰藉，在传承中延续文化，在成长中记录生命，让春节的美好传统永远流淌在我们的血脉之中。

　　（作者系山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