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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夏辉
一部跨越时空的对讲机,连接着身处过去与当下两个时空的父子。儿子秦明救回了原本意外身亡的父亲秦天,却由此引发“蝴蝶效应”,使一名连环杀手得以逃脱。身处不同时空的父子二人联手追凶……这是近期刑侦题材网络剧《法医秦明之蚀骨时差》的剧情。该剧由吴瑕、赵安安执导,朱随心编剧,改编自法医秦明创作的小说《天谴者》。

法医秦明的小说及影视剧拥有忠实的拥趸,但该剧开篇的呈现与原著的人物关系和设定存在较大差异,这使得部分观众认为该剧只是披着“法医秦明”的外壳,不禁失望离去。另外,一些有经验的观众立刻看出,父子跨时空对话的设定在诸多经典影视作品中早有先例,该设定如今已略显老套,这也使不少观众产生反感。但看完全剧,细究创作者的编排便会发现,该剧有其创新之处,也不乏根本性的缺陷。
跨时空设定融入法医故事
父子跨时空对话的设定,可以追溯到美国电影《黑洞频率》(2000年)。影片中的父亲是消防员,儿子是警察,儿子救了本应于次日死于火灾现场的父亲。在新的时间线中,父亲得以存活,作为护士的母亲没有离开医院,反而意外救了一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父子随后为捉拿凶手展开跨时空合作。此外,港剧《隔世追凶》(2004年)和韩剧《信号》(2016年)也采用了相似的跨时空设定。
《法医秦明之蚀骨时差》也讲述了类似的故事——集资诈骗案的受害者庄海涛计划在火车上炸死诈骗犯霍启成,并与之同归于尽。然而,秦天及时发现了炸弹,拯救了车厢内的无辜群众,庄海涛和女儿却身受重伤。庄海涛此时已经错杀妻子,心理开始扭曲,决定将集资诈骗案的参与者逐一杀死,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连环杀人犯。
集资诈骗案不仅串联起整部剧里的各桩案件,也引出了作为支线的案件。跨时空交流固然可以引出一桩桩单独的案件,但以往单元剧的方式,也容易让跨时空交流成为一种简单的“开挂”存在,让观众感到审美疲劳。
在跨时空破案的基础上,创作者并未完全脱离原著小说《天谴者》。事实上,该剧的许多破案细节均直接源自小说。譬如剧中法医秦明,借助死者细支气管的异物纤维推测对应的超市纸巾种类和相关购买者;通过头部伤口,推断凶手锤人时以衣物作为衬垫的作案细节;用病猪装入纸箱模拟还原凶手抛尸的大致地点等。这些内容均来自小说中的“雨夜锤魔”案、亲妹妹毒杀姐姐案、儿子雇凶杀父母案等,在逻辑上较为扎实。
平面化的人物形象
尽管该剧的破案故事有小说中的基础作为支撑,但对人物的挖掘不够深入,使故事缺少了最鲜活的内容。原著小说《天谴者》中的秦明不怕尸体却怕多足虫,2016年影视剧《法医秦明》中的秦明虽经过偶像化处理,但仍具备傲娇、毒嘴等鲜明性格;而《法医秦明之蚀骨时差》中的秦明除高冷形象外,并无更多有趣的人物性格。剧中秦明的两个同事,也只是起到衬托秦明的作用,自身性格描写趋近于无。
剧中最重要的父子关系,更缺少细腻刻画。对于秦明在对讲机中所说的爆炸案,秦天起初并未放在心上,也不相信与自己通话的人就是儿子。直到秦天确实在车厢上发现炸弹,他才相信对讲机里儿子的身份。而对于此后父子跨越时空真正意义上的亲情交流,创作者却一笔带过,直接使父子的关注点转移到新的命案上,并无太多感情的倾诉。父子之间的对话,似乎都成了推动破案的工具,而非真正有温度的交流。
关于父子关系这一点,电影《黑洞频率》(2000)显然处理得更好。仍然以父子的第二次通话为例——当父亲因儿子提示在火灾中活过来后,两人再次通话。儿子眼睛湿润,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父亲不仅主动问起儿子的生活情况,还安慰因手臂受伤无法继续打棒球的儿子。两人一开始的对话还有些拘谨,随后越聊越自在。最后,两人谁也不舍得先挂断电话。短短几分钟,一对有着深厚感情的父子形象就建立起来,这也让观众开始喜欢这个角色、代入角色。相比之下,《法医秦明之蚀骨时差》中的父子关系显然过于平面化。
在剧中,除父子关系外,连环杀人犯庄海涛的形象也有些割裂。他经历了从受害者到杀人犯的转变——刚开始误会妻子出轨,对其痛下杀手,随后通过妻子的日记,才知道她也是被迫,于是在痛苦中开始了对集资诈骗案参与者的复仇。复仇的动机到此都是合理的,但他却不仅亲手害死女儿,还企图杀害幼时的秦明。至此,庄海涛从一个复仇者变成了一个疯癫的杀人犯。这种转变过于突兀,更像是为了首尾呼应的叙事结构,强行安排了一个贯穿头尾的凶手,不仅改变了角色的一致性,也破坏了受害者命运的悲剧性。
该剧对于破案过程的呈现也浮于表面。或许是出于成本原因,法医秦明的很多推理,在呈现方式上多依赖近似议论文般的分点陈述,在视听语言上十分偷懒。很难将观众带入推理的现场,反而像在听一堂枯燥的法学课,追剧的爽感与代入感大打折扣。
《法医秦明之蚀骨时差》走的是“旧瓶装新酒”的路子。我们能看见创作者将原著的专业知识融入跨时空故事的尝试,可惜的是这种创新却囿于破案本身,没有深入到人物关系和故事主题上。父子的感情刻画是单薄的,配角沦为工具人,贯穿故事的集资诈骗案也没有涉及更深层次的历史和社会背景原因。失去了有深度的内容,观众仿佛走马观花,既不会对剧中人产生情感牵绊,也难以被引向更深层的思考。(金夏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