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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羽洁
2024年末,改编自吱吱同名小说的《九重紫》以强劲姿态从古偶剧市场中脱颖而出。两年后,吱吱的另一部作品《花开锦绣》被搬上荧幕。相较于当年的《九重紫》,该片制作班底全面升级,实景拍摄、服装还原、剧情打磨……开播之后,在一众及格线边缘挣扎的古偶剧中拿下豆瓣7.1分。但追完全剧,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它恍若一碗用料讲究却火候失调的汤,食材都是精良的,可喝到最后,才发现各种滋味没有真正融合,越喝越寡淡。

《花开锦绣》最显著的亮点,在于它前期释放出的那一点“真东西”。前十集里,“公路逃亡”的叙事格局缓缓铺开,古代社会封建礼教“吃人”的残酷被撕开沉重的一角。女主角傅庭芸被诬陷私通,家族为了一块“贞节牌坊”不断逼迫她。相比于大部分古偶剧里轻飘飘、只停留在嘴皮子功夫的宅斗,《花开锦绣》开篇就摆出了古代女性生存之艰难。与《九重紫》中窦昭重生改命、在家宅与朝堂间步步为营不同,《花开锦绣》试图将视角拉向更广阔的民间社会,让私盐贩子与落难贵女这两位暂时身处底层的主角,在逃亡中建立互生情愫的可能性。这样的设计确实让本剧开局显得不俗,可惜的是,这种“不俗”并没有撑到最后。
随着剧情推进,叙事逻辑与人物设定之间摇摆不定的问题逐渐暴露出来。剧中男女主角各自拥有强大的能力,彼此势均力敌。但在反复摇摆的较量中,人物的“强”从设定变成了一张粘贴得并不牢固的标签。故事前期,女主傅庭芸在被诬私通、家族紧逼的绝境中,靠手段巧妙脱身。这种设定的张力在于,它让观众相信,女主的那股不认命、不服输的劲儿根植于她的经历,拥有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合理性。可到了故事的中后段,这样一个在绝境中淬炼过的人,却开始频频等待男主的施救,等待好运气从天而降。于是,观众难免发现,“独立”忽然又变成了一句口号。不论哪位主角,他们的人设总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两头都在拉扯,最后“啪”的一声,橡皮筋断了。
回头看《九重紫》,窦昭的“强”是统一的,她的计谋与隐忍,每一步都踩在其所背负的重生记忆和家族使命之上,改编逻辑也基本保持前后统一。而《花开锦绣》的“双强”显然缺乏足够的说服性。然而,人物与情节一旦失去了一贯性,观众就再也无法给予真正的信任。到那时,再大的反转、再密集的糖点、再有颜值的主角,都只是悬在半空中无法落地的浮云,没有根基。
同样令人惋惜的,还有它对“公路叙事”这一结构的浪费。传统古装剧大多依托深宅大院展开叙事,很少采用“公路”框架,因为这意味着主角无法在任何地方扎根,也无法依靠固定的宅院或朝堂关系网来推进剧情。但《花开锦绣》男女主角的身份为这种结构提供了合理性支撑。同时,“公路”结构的一个天然优势在于:它迫使人物在不同地点面临不同挑战,每一次成功应对都会使人物的弧光不断放大。
但《花开锦绣》没有利用好这个结构。前几集的逃亡确实带来了陌生环境的紧张、压迫与一连串意外,但进入中段之后,所谓的“公路”便退居为背景,男女主角的恋爱情节占据了主导地位。每到一个新地方,遇到的不是新的困境,而是新的爱情发展阶段。那些本该构成考验的陌生人,转化为主角团的成员或工具人;至于反派,总是紧追不舍却永远套路化地追不上。在此意义上,公路的“不确定性”被消解了,变成了一条笔直的、铺满鲜花的、完全可控的坦途,叙事张力也随之消散。更可惜的是,这种消解并非出于能力不足,而是出于顾虑——偶像剧较为固化的创作模式,使其不敢让男女主分离太久,不敢让他们在旅途中遇到真正无法解决的困境,也不敢让配角真正背叛或消失。
至于原本精彩的“反套路”议题,同样未能坚持到底,这也是许多古装剧的共同问题。开局的“女性生存困境”“封建礼教吃人”“女性独立”等议题,在观众入局、热度上升之后,相关回应却越来越少。那些困境与其说是被遗忘了,不如说是不愿再费力书写。创作者把写“现实”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作品开篇,至于剩下的篇幅,只要不出错、有糖点即可。人物是否还在成长?逻辑是否还立得住?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在这样的设计中,观众既看不到创作者对故事的完整理解,也看不到一个在合理逻辑框架内稳步推进的故事,只看到了莫名其妙的爱情与草草收场的一地鸡毛。
当爽点被过度透支,当“双强”沦为空洞的人物设定,那些原本值得深入的话题与反思,终究变成了一场精心设计、仅供粉丝狂欢的“展览”。一部真正优秀的古装剧应该在观众心里留下痕迹,而不是只在热搜上留下足迹。《花开锦绣》试图在古偶的土壤里埋下一些更坚硬、更具价值的种子,遗憾的是,这些种子终究未能破土而出。(白羽洁)
